很快林微三人人抵达洛湘府门前,等在门口的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看见锦觅的那一刻,眼眶当即泛红落下泪来。
锦觅面对二人没有半分生疏隔阂,举止温柔又礼貌,热情的问好。
水神洛霖看向林微,语声带着感激:“多谢花神。”
林微轻轻颔首:“水神不怪罪我便好。当日我急事缠身,走得仓促,没能依照约定按时将锦觅送来洛湘府。”
洛霖缓缓摇头,目光落在锦觅身上满是柔和:“无妨,往后我与觅儿有的是大把时日相伴。何况花界将她教养得这般出色,我心中十分满意。”
林微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多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见林微转身要离去,洛霖连忙开口唤住她:“花神且留步,在下有一事想问。先前花界旧的二十四芳主,如今身在何处?”
林微停下脚步,淡淡解释:“当年她们下令颁布十年落英令,虽第二日被我废除,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也造下不小业障。
我罚她们历三千六百五十年红尘劫,等她们历劫结束,我自会把她们也一并送来洛湘府。”
洛霖微微躬身:“多谢花神告知。”
话音落,林微转身径直离开洛湘府。
……
林微刚离开洛湘府一段路,就看见润玉面带浅笑站在前方等候。
林微朝他轻轻点头,走了过去:“润玉,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登上帝位。”
润玉回道:“林微,我能坐上天帝之位,靠的可是你筹谋相助,是我该向你致谢。”
林微应道:“不必如此客气,若是你自身没有足够能力,这帝位你也坐不稳。”
润玉轻声提议:“我们沿路散散步如何?”
林微应声答应,二人并肩缓步前行。
润玉思虑片刻,率先开口,心底藏着几分不安:“这三千年间,我一直对外刻意传出你我相交甚密的消息,借着这份关系震慑各方不安分之人。今日如实告知,不知你会不会心生恼怒?
因为说到底,是我借了你的声势,也算是利用了你。”
林微闻言轻笑一声,看向他:“润玉,你这般行事,可有损毁过我的名声?”
润玉连忙摇头:“不曾,我只对外说你我交好,从未编造半句有损你的言辞。”
林微再问:“那此举,可有损害我的任何利益?”
润玉依旧摇头:“也未曾。”
林微语气坦荡通透:“这不就对了。你只用极小的代价稳住六界,安定天界,壮大自身根基坐稳帝位,又何必道歉?我推举的天帝,本就不是完美无缺的善人。”
这番话听得润玉当场愣住。
林微说得更为直白:“帝王之道,本就以大局利弊为先。能不动刀兵,平息纷争,乃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不过你愿意坦诚将此事告知我,你的歉意我收下了,但这件事,实在算不上什么要紧过错。”
润玉迟疑片刻,又低声问道:“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般算计造势,手段上不得台面?”
林微忍不住轻笑出声:“润玉啊润玉,你怎会生出这般念头。身为执掌天界的君主,本就要杀伐决断,不可能事事周全,迎合所有人的心意。
纵使真正的至圣之人,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你真不必这般严苛为难自己。”
林微顿了顿,语气愈发真诚坦荡:“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真心把我当做朋友,怕我知晓此事后心生芥蒂,会疏远你。
既然你对我坦诚,那我也如实告诉你。这件事,我非但不觉得你有错,反而觉得你做得极好,我完全赞成,这样可以吗?”
闻言,润玉终于卸下所有忐忑,低低笑出声来,眉眼间尽是释然温润。
林微又说道:“不过你的帝王之道,依旧还有很大的精进空间。”
润玉闻言微微好奇:“莫非你也曾登临过高位?”
“我曾执掌过部分权柄。”林微淡淡颔首,“但我还有一位至交姐妹,也曾坐过天君尊位,所以有相关经验。”
润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的好友以女子之身为天君?”
“不错。”林微轻声道,“她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天君,名唤白浅。”
话音落下,林微抬手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古籍拓本,递了过去:“这是我誊录的为君之道,你可以拿去参考。”
润玉瞬间错愕,连忙抬眼:“这般珍贵的书籍,我真的可以翻阅?”
“有何不可。”林微神色坦荡,“你若能学到精髓,就能更好执掌天界,福泽苍生。”
润玉连忙接过册子,低头匆匆扫过几页,神色愈发惊异:“这里面的治世理念,与大伯廉晁传授我的方法,全然不同。”
林微耐心解释道:“润玉,你要记住。世间所有治世良策,定策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使用时却不能生搬硬套。
为政当因地制宜、因势制策,可取其法理、学其格局,但必须结合自身处境、此方天地的实情去调整使用。
学他人之长,融己身之道,走出属于自己的治世之路,方能落地生根,长治久安。
照搬古法,盲从前人,终究只会桎梏自身,难成大业。”
润玉静静听着,一时没有言语。
这些理念是他从未听过的新思路,跳出了天界千年不变的陈旧规矩,格外新颖。
他虽一时没法完全吃透其中深意,却隐隐能察觉这番道理格局极大,着实大有裨益,默默记在了心底。
二人沿路继续闲谈许久,润玉只觉同林微相处格外舒心。许多他百思无解的难题,经林微稍一点拨,顿时便能生出全新思路。
没走多远,旭凤的身影映入眼帘,一双眼睛一瞬不瞬落在林微身上,满是期盼。
润玉与林微对视一眼,润玉率先出声:“旭凤,寻我二人所为何事?”
旭凤上前拱手行礼:“兄长,花神。我此番是特意来找花神的。”
润玉心中骤然一怔,想起此前那件事。当初登基大典,他自作主张破例,让旭凤与荼姚相见,事后细想才察觉自己越界,私自干涉了林微与旭凤之间的约定,实属逾矩。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先行开口拦下旭凤:“旭凤,当年我的登基大典时,花神已然兑现许诺,让你见过母神一面,不可再多做苛求。”
林微仅凭润玉寥寥数语,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含笑看向旭凤:“我近日会核查你这千年以来打理天界事务的功绩。倘若那日见过你母后之后,你依旧功绩卓著,我便准许你与她再见一面。”
旭凤双眸瞬间亮起,心头大喜,连忙道:“那我便不打扰兄长与花神闲谈,先行告退!”
说罢,脚步轻快,乐颠颠转身离去。
待旭凤走远之后,润玉又一脸抱歉的要向林微解释,而林微直接抬手打住了他,说道:“做的很好,做的很棒,我的朋友。当年是我离开的太过仓促,你的行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我不介意!”
闻言,润玉直接笑开了。
润玉又温柔地看了一眼走在身旁林微,眼底满是柔和珍重,腹诽道:所有人都只要求我做无懈可击的天帝,唯有她能包容我所有权衡与顾虑,不必伪装,不必事事苛责自己。她懂我的难处,愿意提点我,待我平等坦诚。这般知己,世间难寻,我必然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