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阳父母亲人都在苏州,他过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在离开深圳前,他还特地拎着让侄子邮来的苏州特产上门拜访。
易宛、于安睿还有大人们的同事好友都从苏州邮了不少能保存的干货来,以至于两家还没去买年货,家里就已经堆满了。
他们家的春联向来是不用买的,江爷爷写得一手好字,江安沅的毛笔字也是从小就练的。
备上一些红纸,想要什么好彩头,自己写就是。
趁着工厂的人还没走,在发新年福利的那天,江爷爷还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现场支了个摊子。
江爷爷给员工写对联,江安沅就在边上专写福字,林栋哲负责递纸添墨以及维护现场秩序。
“哎呦,江老师这字写得可真好。”有人领到对联后,展开细看,不住地点头。
“你小学都没上完,还懂这个?”边上的人听到后,没忍住调笑道。
那人也不恼,“我俗人一个确实不懂,但我有眼睛,漂不漂亮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呀。更何况像江老师这种大学教授,咱们平时见都不一定能见到,更别说让人家免费给我们写对联了,拿到就是赚到呀。”
大家都是一脸赞同,小心抱着怀里的对联,打算带回老家。
中国人从古至今对于知识分子总是打心底里多几分敬重的。
“要我说沅沅这福字也写的好,工整又漂亮。”有服装厂的女员工领到江安沅写的字后,提高了点音量,对着安夏几人道:“厂长你们家这孩子养得可真好。”
对于别人夸自己的女儿,安夏向来是不会谦虚得,只笑着道谢,又问:“小梅,我记得你家也有个小姑娘吧?”
提到自己的女儿,那叫小梅的女员工眸光柔了几分,“对呀,刚上初一呢。”
“你待会儿来挑点发卡头绳什么的,其他人家里有女儿的也一起来啊,大半年没见了,带回家去,小姑娘收到了肯定也高兴。”
“谢谢安姐。”
安夏摆摆手,“不用谢我,我们厂能办下来,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大家过年回家就好好陪陪家人,好好休息,等来年开工继续攒劲干,咱们再努力争取多接几个大单子。”
见大家没往这看了,宋莹凑到安夏边上小声道:“我们安厂长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莹姐你还打趣上我了?我可生气了啊,除非你给我做响油鳝糊。”
宋莹挽着她的胳膊,哄道:“行行行,明天我就让武峰去买,保证让你吃个够,别吃腻了就行。”
“怎么会吃腻呢,只要莹姐愿意给我做,我都觉得我能吃一辈子。”
宋莹笑的,脸都酸了,她就觉得小安和沅沅不愧是亲母女,一样的嘴甜会哄人。
宋莹性格有时候容易冲动,但对生产管理更有经验,就专门管着厂里的生产。
安夏擅长和人打交道,就专门负责去谈生意,以及厂里的财务行政之类的。
江奶奶就专管设计,有时还去大学旁听相关的课程,比那些学生都还听得认真,常引得大家频频侧目。
……
到深圳的第一个新年,依旧是两家一起过的。
入乡随俗,除了熏鱼、熏鸭这些苏州菜色,餐桌上还多了不少海鲜。
也是在这一年央视以现场直播的形式推出第一届春晚。
因为太多观众打电话给导演组点歌,《乡恋》这首原本被批为“禁曲”的歌,也在春晚解禁了,成为文艺界改革开放的信号弹。
这首歌本不是爱情歌曲,但曲风缠绵悱恻,于是就有人称其为“靡靡之音”。
它刚发行时,江安沅还在电视上经常能听到,那会儿她还在本子上抄过歌词。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时隔几年,旋律响起,江安沅依旧能跟着唱几句。
林栋哲侧目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听着她熟悉的歌声,觉得这歌还真挺应景的,五音不全的嗓子,也跟着乱唱:“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宋莹突然开口道:“这位女主持人穿的衣服好看的呀,我们厂明年要不要也做这个?”
安夏也附和着,“这衣服颜色鲜亮,衬得人有气色。妈,你觉得呢?”
江奶奶点点头,“我给画下来,等咱们厂里开工了,做个样衣试试。”
事实证明,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晓庆衫”在这个春晚后,就成了女同志们追捧的新潮流。
他们的服装厂,又借着这件“晓庆衫”大赚了一笔,直接买下了一块地皮扩厂再生产。
中考对于江安沅和林栋哲来说是没有任何压力的,一方面是不管考得怎么样,他们都可以直升高中部。
另一方面是,中考的题目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多难。
即便换了个学校,江安沅依旧稳坐第一的宝座。
林栋哲学习也很用功,而且慢慢改了从前的粗心大意,基本都能进前十。
特别是有一回,语文作文的主题是“夏天是一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在我们度过的十几个夏天里,是否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让你印象深刻。”
从前作文总是垫底,被老师说写流水账的林栋哲,第一次获得了他人生中的满分作文。
题目很简单,叫《苏州的夏天,小巷的夏天》,他写夏天的燥热蝉鸣,写树荫下并肩的身影,写相遇写别离。
没有华丽的辞藻,但独属于少年真情实感的白描更触动人心。
语文没有拖后腿,数学老师出的题又刁钻的很,大家都会的基础题少,但这对林栋哲来说却是个机会,也就是那一次,林栋哲破天荒考到了第二名。
成绩单贴了出来,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林栋哲心里兀地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在学委要贴新的新的成绩单时,林栋哲还热情帮忙,贴完后偷偷将那张成绩单拿走,夹在笔记本里。
红色的签字笔将两人的名字圈起,每次夜里学累了,林栋哲就趴在桌上,指尖轻抚,一边看着,一边痴痴的笑。
他会努力的,让自己的名字离沅沅近一点,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