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这一遭会到来。
桑澈不慌不忙直面尹白霜,许是受到半残情蛊的影响,她身体实在冷的厉害。
连心绪也开始杂乱无章。
能回尹白霜的话,已然是桑澈咬牙坚持。
“家主有何事要问我?”
“我必然…咳咳…通通告知家主。”
还打算靠近的尹白霜手腕被身后机警的尹清月给扯住,尹清月一双眼犹如老鹰般锐利。
她早已吃亏上当过一回。
此刻又如何能信桑澈这般惺惺作态。
桑澈已然埋伏进尹家多时,贪图什么,有什么企图尹清月一概不知。
绝不能掉以轻心。
尹白霜明白妹妹的担忧,她索性就隔着这老远开口:“我派人查过你的户籍,根据村子里的老人说,陈晚早就销声匿迹,她的确有个妹妹。”
“现下正在别府当差,你是不是她的亲姐,我将她唤来,你们二人一对便是。”
听闻要牵扯当初她赠糖的那个孩子,桑澈手握成拳,掩住苍白的唇,她眼里含着笑。
开口道:“家主,我是何身份,这并不重要。”
“家主又何须打破砂锅问到底。”
尹白霜没想到面前这人没有辩解,没有开脱,反而变相承认她不是陈晚。
一时沉默。
桑澈:“三小姐欢喜我,这不就是家主想要的。”
尹白霜:“……”
这家伙是在提醒她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吗?
还是在耀武扬威她疼爱的妹妹离不开她?
作为生意人,尹白霜自然明白一念之间的决策会影响一个季度的收成,甚至于整个家族的命运。
她误打误撞将这“祸害”招进来,她就得负责。
可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想要眼前这苗疆女子放过她妹妹,莫要在纠缠她妹妹,又岂是易事?
知道眼前这女子在忧虑什么。
桑澈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她眉眼含情,哪里有半分叱咤风云将整个苗疆握在手中阴鸷女人的样子。
“家主请放心,我待在三小姐身边,不会对三小姐做什么。”
这粒定心丸递到嘴边。
尹白霜却并不想咽下去,她还是忧心妹妹会被眼前这条装柔弱的毒蛇给一口咬伤,病入膏肓。
看透尹白霜心中所想,桑澈受了伤,裹着纱布的手臂从被子中探出,她双指并拢。
朝天发誓。
“我今日许下诺言,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汉人向来最信发誓这套。
桑澈便就顺着她们的意思。
再者,她本就不会对尹怀夕动手。
正欲再说再什么,青梅领着一众小丫鬟抬着炉子就过来了。
这刚推开门,青梅霎时就看见家主和二小姐站在小姐房中。
她脚步一个急刹,连忙对尹白霜和尹清月行礼。
“见过家主。”
“见过二小姐。”
身后熊熊燃烧的炭火炉子,熏的两个丫鬟脸颊红扑扑的。
虽是入秋,平日披件狐裘足以御寒,也没有冷到要发这样大的炭火。
尹白霜:“你们这是?”
青梅连忙答:“回家主的话,这是小姐吩咐的。”
尹清月:“怀夕方才那样急匆匆走,是要准备什么?”
青梅一时被问的噎住。
她只好闭上眼眸。
对不住了,小姐!
家主和二小姐齐上阵,她真的顶不住啊!
…
亲自从药房中挑选完晾干上好的药材。
尹怀夕领着抬着浴桶的下人就往她房中走去。
“明天这个时候,你们也记得烧水,水不能用普通的水,得去清泉寺那里打水挑。”
“哦,对了,还有…”
一边仔细检查着药材,尹怀夕对身后的下人叮嘱,谁知她猝不及防就撞到站在她跟前的尹白霜身上。
鼻梁一下酸痛。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尹怀夕抬眸,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她长姐。
“怀夕,你跟我出来。”
“我有事要跟你说。”
尹清月站在一旁,她这下没出手制止尹白霜“教训”尹怀夕。
她心里清楚,她这个妹妹的确得好好被长姐给说道说道。
知道是被长姐拦住,尹怀夕明白长姐过来,恐怕就是要同她谈桑澈的问题。
但眼下,桑澈寒疾复发,尹怀夕做不到把桑澈丢在一旁。
她只能用着愧疚的眼,看向尹白霜,说:“长姐,我待会去找你可以吗?”
“现在我实在走不开。”
预料之中的答案,让尹白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若有所思回头。
“你这样着急,就是为了我招进来的那丫头?”
二姐回来肯定什么都跟长姐说了,尹怀夕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点头。
“长姐,她生病了。”
“不要赶她好不好。”
她这个三妹妹,从小到大就傲气的很。
分明只要求一求她的事,她非得剑走偏锋,便是爬墙摔得鼻青脸肿,那也没吭一声。
如今倒是为了一个将她拐出去的苗疆女子在她面前这样,尹白霜在心底叹口气。
她是不是该请个道士过来,看看她妹妹究竟中了什么邪,被下了什么蛊。
说到这个,尹白霜当初就有怀疑尹怀夕身上的情蛊并未解开,但尹怀夕信誓旦旦说她已服下情蛊的解药,尹白霜便没有再追究。
如今这件事还真得瞧瞧。
即便是不放心那苗疆女子,要处置于她,也不能打草惊蛇。
尹白霜:“那好,怀夕,我不打搅你。”
“不过你得跟姐姐保证,忙完这阵后,你要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要再瞒着姐姐了。”
长姐话都说在这份上。
尹怀夕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她点头应允,心却不在这里。
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床上的桑澈究竟还好不好。
看出尹怀夕的担忧,尹白霜果断退下,她心想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家主。”
原本跟在尹白霜身边的大丫鬟,不知什么时候退下去又重新走到尹白霜身边。
手掌贴着尹白霜的耳廓,丫鬟低声道:“颜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颜大公子不知怎么的得了急病。”
“整个府上忙停人仰马翻,便是请了杏林馆的大夫,也查不出来是何病因。”
“人眼瞅着只有一口气了,拿着老山参吊着。”
“颜家老爷想要见家主您一面,问问清楚…家主您生辰时,究竟发生了何事,颜大公子的急病是否和小姐您有关。”
一听这话,尹白霜背脊发寒。
她目光扫向尹怀夕的寝居,那卧榻在床病殃殃的苗疆女人正冲着她笑。
天真无邪又烂漫。
哪里像是会杀人夺命的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