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
从苗疆回到岭水还得一些时日,尹怀夕当然担心桑澈半路出了什么问题,她用手背抵着桑澈的额头,那股炙热滚烫,几乎要将尹怀夕的手背给烫出一个洞。
“阿澈…我去给你找些冷水,你在这里稍等。”
满脑子都是担心桑澈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尹怀夕哪里还顾得那么多。
然而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踏出马车,尹怀夕裙摆就被攥住,桑澈手指抠着尹怀夕衣服边角料子,她气若游丝。
“怀夕,别走…”
“你待在我身边就挺好的。”
“我不想…让你走。”
桑澈说话虚弱至极,尹怀夕关心则乱,这时候真的分辨不出来桑澈是演的,还是真的身体不适到了如此程度。
知道冷水对桑澈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别说治标不治本,就连“标”都治不了。
她索性便留了下来。
打算好好陪桑澈说会话。
“你啊,连衣服都穿不好。”
“我又怎么舍得离开?”
这么说着,尹怀夕伸手便将桑澈的衣服往上拉着,直到将桑澈裸露在外的肩头完全覆盖,尹怀夕才松下手中的动作。
“怀夕,你要是生我气,你就狠狠骂我一顿。”
“不要这样对我温柔的一言不提。”
相处这么久,桑澈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尹怀夕心里在想什么,她反而有些怀念尹怀夕从前心中有什么不愉悦的可以直接脱口而出。
至少这样,她们两人的距离没有这若隐若现的屏障。
“阿澈,你真会倒打一耙。”
“一言不提的是谁?”
“难道是我吗?”
想到这个,尹怀夕消下来的气又翻涌上来。
“你私自离开,落下我一个人担忧你的安危,不远千里万里,来到这里。”
“难道我的心里就好受吗?”
话虽然是斥责,尹怀夕却并没有离桑澈越来越远,相反,两人的肩头还贴得极近。
尹怀夕:“我不喜欢有人要强行打开我的心,叫我放在心上,走了进来之后,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拂了衣袖,干净的离去。”
“阿澈,你做不到的。”
“我也不会让你做到。”
“吕盼山我已经把他抓起来了,他嘴硬,没有招出卖他药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不过没关系,我总有法子让他说出来的。”
这次回应尹怀夕的是桑澈长时间的沉默,只剩下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
“怀夕…”
一向能言善道的桑澈彻底被堵回去,她如今该说什么,她都不知道。
“阿澈,你是不是把…蛊虫取出来了。”
“你还往我的枕头里塞了助眠的香囊,就是想让我不要为你的事情忧心,对吗?”
桑澈将蛊虫取出来这件事,一直都是尹怀夕在心中的猜测。
但她身体的变化,作为主人,她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之前服下赵徽宁给予的那枚药丸,尹怀夕的确没有频繁的想起桑澈,会被她影响心绪。
可桑澈在她面前化身为“陈晚”双眼并没有失明,在离开她之后,这短短的时间,双眼就被白布缠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何让人不生疑?
赵徽宁也跟她说过,这药丸或许能够杀死情蛊,或许不能。
如果情蛊没有在她身体里彻底死去,那就得书信一封,告知于她,她会帮尹怀夕一直研制到解开情蛊为止。
咽下药丸,尹怀夕很长时间都会压下对桑澈的思念,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她也感受不到那若有似无的沁骨寒意。
这一刻,尹怀夕是真的认为桑澈在她体内种下的情蛊早被拔离。
原本以为的欣喜若狂变成空落落,尹怀夕不敢直面内心那个一直在不断呼唤桑澈的角落。
她越是压制,反扑的就有多汹涌,导致于尹怀夕只能天天把自己浸泡在医书中,专门研究毒药如何解开的法子。
想着有朝一日桑澈要是找回来,她的局势也不会变得那么被动。
至少能和桑澈过几招。
…
赤裸裸问出来的尹怀夕却不是桑澈记忆中那双通红充满了恨意的双眸。
她就像是发现伴侣偷藏私房钱的妻子,眼里有无奈和包容。
让人忍不住就将隐瞒的事情和盘托出。
既然都被看透了,桑澈也没有死不认罪的打算,她点头。
桑澈:“是,我是把蛊虫取出来了,我也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情格外为难。”
“怀夕,放在你枕头下的香囊,都是你喜欢的味道,我调配了许久,才让它们与你卧室里的气味融为一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觉了。”
忍不住伸手弹了桑澈一个“脑瓜崩”,尹怀夕恨铁不成钢道:“你平日里惯有些聪明,就全算计到我身上了?”
“阿澈,我是真心担忧你,不然,我又何须理你。”
“费了这般力气,来到你面前。”
听着心上人的唠叨。
桑澈满是病气的脸上,这才勾勒出一抹笑。
她声音淡淡的,却比那冷泉叮咚还要悦耳:“怀夕,你是不是真的心悦于我?”
一语道破。
原本还处在上风“得理不饶人”的尹怀夕语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桑澈,两人陷入无尽的沉默。
没有谁打破。
但率先憋不住的是心里本来就藏着沉甸甸事情的尹怀夕,她紧抿着唇,最后嗫嚅道:“自恋狂,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桑澈像只小狗一样没脸没皮凑到了她的身边,脸贴了上来。
“怀夕,难道一点点对我的欢喜都没有吗?”
没有喜欢的话,怎么会为了她跋山涉水。
没有喜欢的话,又怎么会为了她,做出这些危险的事。
这完全不像以前一心求安逸的尹怀夕。
被黏的实在没办法,尹怀夕都要怀疑她的裙子是不是要被桑澈给蹭脱。
伸出手心抵着桑澈往她这边蹭的长发,尹怀夕淡淡开口,有一丝别扭裹挟在里面。
“有。”
“就只有一点点。”
“多的就没了。”
再次否决自己的内心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
尹怀夕做不到,也很难做到。
她想着慢慢去向桑澈表达一切,慢慢改变桑澈偏执的想法,到最后,她可以跟桑澈倾诉她的悲欢喜乐。
听到这句梦寐以求的答案,桑澈呼吸都乱了节奏。
原本毫不厚脸皮赖着尹怀夕求答案的人是她,现在得到了尹怀夕答案又愣在原地的人还是她。
怀夕…是真的喜欢她。
若是此刻桑澈身后有条小狗尾巴,早就荡旋螺桨了。
可偏生她这张脸,又死要面子的镇定自若。
怀夕说喜欢她了。
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