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犹如雪花飞舞,眨眼间就什么也看不见,鼻腔口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尹月还想坚持片刻,谁知身子就彻底失去知觉,一头栽倒在竹桌。
她乌黑长发溅到鲜血,整个人一动不动,祭司这才如释重负,松口气。
他藏在长袍下颤抖的双手,彻底松懈下来,那股令人深寒的痉挛,仿佛还犹在。
“阿达,阿木,你们把她锁进屋子里。”
“今天这件事谁都不准再提及,倘若圣女问起,你们统一就说不知道,也不知晓这女子去了何处。”
“听见了吗?”
几个苗人连滚带爬,不敢有片刻松懈,点头道:“祭司大人说的是,我等唯祭司大人马首是瞻,定不会将此事告知圣女。”
捂着胸口,祭司脸色沉下来,他盯着尹月,心中暗暗发誓。
绝对不能让这寨子外的女人蛊惑了圣女大人的心思。
圣女大人应该尽心尽力为神明所忧思,成为神明的使者,传达神明的谕令。
不该掺和寨子外的事。
…
再次睁眼,尹月双手双脚皆被冰冷的铁链束缚着。
这间屋子什么也看不见,连扇窗户都没有,不同于其他黑屋里的霉味,唯独散发着一股迷惑人心智的幽香。
又是毒。
尹月闻着这股味道,下意识就屏住气息。
她手指攥着衣裳,心中翻涌的气血逐渐停歇。
这群苗人当真是要取她性命!
好在她内力深厚,那茶盏里装的毒素并不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双腿盘坐。
尹月立马运功调整体内异样状况。
敌不仁,休叫她不义。
这群压根不把她放在眼中的苗人,明知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却还是要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凭什么还要仁慈下去?
那不好意思,她不会给这群人留一条活路的。
…
孤身一人坐在药浴池中,桑芜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尹月前来。
她手指都没兴致去把玩盘在手腕上的黑蛇,一双眼眸楚楚可怜,低垂盯着波澜起伏的水面。
“圣女大人,祭司说了…那女子前几日便打晕看守,逃了出去。”
“圣女大人,何必还挂念于她?”
婢女说的言辞恳切,似乎生怕桑芜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这个外乡人有什么好的?
竟然能令圣女大人念念不忘,真是搞不明白她给圣女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听到婢女这样说,桑芜却更加笃定尹月没有逃出寨子。
整个苗寨皆有她布下的眼线,尹月当真出逃,那么再怎么样,也会留下些许线索、蛛丝马迹。
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叫人摸不着头脑。
桑芜:“我知晓了,你不必再劝我。”
“且先出去吧。”
婢女听到桑芜的命令,不敢不从,微微行了一礼,就立马退出去。
刚走到门边,将房门掩上。
就有其他婢女上来问询桑芜今日心情怎么样。
手臂从水中探出,支撑着桑芜的脑袋,她长发散落水中,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祭司还真是煞费苦心。
做了这样全套的把戏来骗她。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阿月定然是被祭司给藏了起来,她今夜得好好查查。
药浴只泡了往日一半的疗程,桑芜火速起身,她擦干身上的水渍,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
走到换衣的屏风后方,桑芜弯腰,手指摸索着地面。
隐隐约约的一道痕迹显现,她往下一摁,木板便旋转过来。
桑芜唇边翘起笑意,眸光流转,没有丝毫犹豫,便一跃而下。
只着长袜的脚踩在木质梯上,桑芜轻轻将头顶的木板给盖了回去,用力扣紧。
并将木栓给拴好。
她乌黑的长发沾着水渍,沿着夹层密道一直往里走,桑芜又下了楼梯,兜兜转转。
约莫过了一炷香,桑芜终于确定尹月被关押的位置,她弯下腰,趴在木板缝隙处,用指节扣了扣木板。
清脆的响声从头顶传来,尹月顺势抬头,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凭借着这熟悉的响声,有一瞬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这是…这是桑芜!
原本在心里已经把桑芜大卸八块的尹月磨刀霍霍的心思又暂歇,她抖动虚弱无力的手腕,也发出同样的响声。
听到尹月的回应,桑芜这才长舒一口气,笑出声。
她脸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发丝也挂上了蜘蛛网,这模样,像是一只脏兮兮的狸奴。
似是想到什么,桑芜抬手,不过须臾,几只萤火冒了出来,亲昵地缠绕着桑芜的手腕。
桑芜:“去吧,我的孩子们。”
“去哄哄她开心。”
“这样我就知足了。”
萤火顺着木板的缝隙,一路往下钻,尹月听到阁楼有响声,可她身中毒性,以往敏锐的听觉这回也辨别不出阁楼上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朦朦胧胧,双眼几乎又要合上,尹月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一望就见到几只萤火萦绕在她身边,翩翩起舞。
诉说着少女最初绽放的绵绵情意。
惺惺作态。
尹月脑子有一瞬感动,随即脑海的本能又浮现出这四个字。
她们都是一伙的,桑芜现在过来无非就是想用苦肉计让自己对她产生好感。
这样拙劣的手段,以为她会上当吗?
尹月不去理睬那几只萤火,也没有再吭声,桑芜久久听不到她的回应。
便又俯下身,对着缝隙小声说:“阿月,你等我…我会来救你的。”
怕沐药浴的时辰到了,两人的秘密会就此被发现,桑芜只好匆匆离开,期间她还依依不舍往回看。
想着快些来救尹月。
…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不好了!”
“寨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马!”
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悄无声息把尹月这个身份来历都极为棘手的人物处理干净,大祭司就听门外传来苗人惶恐的声音。
他立马起身。
“你这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苗人双手撑着膝盖,豆大的汗珠打湿包头,他喘着粗气,忙不迭说:“祭司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一群狠家伙…我们的卫队…敌不过…全散了!”
听到这,祭司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肯定是为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煞费苦心。
祭司脚步匆匆就往关押尹月的黑屋走去。
他得拿这女子当做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