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巨大的边关地图挂在众人的面前,上面千沟万壑,山峦河流连绵起伏。
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都督一直下令不肯支援边关,今日早朝却在长老会的拍板下同意了调令西北军支援。
眼下看着那上凉与大夏交界处边关所有的山脉地图,心里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魏容玄看着从翠微山起始,一道细线从红川高原直指富饶辽阔的上凉京都,看着地图上的走势,隐隐猜到了他的意图。
此刻的御书房里都是这几日谢珣紧急召回来的西北将领,还有朝堂上衷心于谢家的重臣。
谢珣给身后的将军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将一张纸摆在了桌面上。
“慕容煌远在边关,二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北朔关,西北军不出半月会抵达红川高原,秦将军今日便出发前往上凉兖州,等待京都诏令,打他个措手不及。”
“下官明白。”
这些人都是誓死追随都督的,他们虽然不懂为什么大夏如今内乱,东北氏族明显要造反的情况下,都督却要调令西北军前往上凉兖州,但这不是他们操心的。
他们是军人,不是政治家,只需要服从军令便是。
他们看不懂,魏容玄可是看懂了谢珣的操作,他听着谢珣吩咐下来的各项指令,想起今日早朝长老会突然改变态度,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等到所有的政令全部施发下去后,几个将军匆忙离开御书房,魏容玄看着军盘上东北氏族的走向,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难怪说要让他们先嚣张几天,大夏纵横红川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被上凉这么压着打。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一旦七皇子不成功,西北军可来不及回来支援。
谢珣看着七皇子的舆图走势,开口,“咱们宫里不是还有位昭王殿下吗?”
魏容玄明白,眼下能跟太子夺嫡一斗的只有逃出京都的七皇子谢迟璋,他在东北多年盘踞,根基深重,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只有逼得他控制不住出手逼宫,他们才有名正言顺的政变名头,正皇权,杀逆贼,讨伐叛军,挥兵北上。
“长老会被压制这么多年,也该换个人做主了。”
似笑非笑的声音刚落,外头紧接着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都督,世子爷过来了。”
殿内的几人对视一眼,还有几个西北的将军也都在,立马站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说话。
自从南关一战,都督和世子政见不合,西北的将领官员很自觉的分列成了两派,可毕竟是都督的亲哥,谢家内部势力繁杂,他们表面功夫也都得做足了。
谢衍进了殿内就看到了坐在高椅上的男人,扫了眼两边坐着的朝中大臣,“都先出去吧,我跟都督有事说。”
众人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的看了眼上座的男人,见人示意,都立马恭敬的退了出去。
魏容玄想起了谢珣别院里的那个女人,本来想留下看戏来着,可瞥见谢珣瞧过来的眼神,啧了一声,“得,我也走。”
“晚上出来喝个酒叙叙旧。”他经过谢衍身边的时候笑着拍了下后者的肩膀。
谢衍睨他,“北域的时候当个酒蒙子也就罢了,京都我嫌丢人。”
魏容玄挑眉,抬脚出去了,顺便还带上了门。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殿外的门被关上,谢衍看着坐在高椅上的男人,冷声,“是你施压长老会逼我去西北掌兵?”
谢珣靠着椅背,笑了声,“大哥,不要这么天真,谢家需要有人回到西北镇压叛乱,仲父压不住长老会。”
东园里。
宁虞刚起床吃过早膳,昨夜又闹了大半宿,她的身体跟被马车碾过了似的,累的抬不起胳膊。
旁边伺候她的婢子看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还是想着世子,上前说道,“都督对夫人是不同的,夫人还是莫要想太多了,留在东园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她把后面婢子端过来的补汤放到了榻桌上,“滋养身体的,夫人多喝些。”
宁虞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婢子以为她是没听懂,又道,“都督现在还没有娶妻,后院也简单,您是都督的第一个女人,依靠着都督的情分,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劝人做小,天打雷劈。
宁虞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淡淡的,“都督不是要娶妻了吗,怎么还没送我去别院?”
“这个都督没有吩咐过。”
照理说都督和华阳郡主的婚事早就该办了,可不知为何拖了这么久,又定在了下个月。
不过,这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该操心的,她伺候的主子是眼前的这个。
怕她忧虑都督娶了妻之后的事,那婢子上前哄道,“既然都督没说,夫人就安心住在东园便是,若是新妇进门,自有别的住处。”
宁虞闻言只得嗯了声,“你们先下去吧。”
“那夫人趁热把膳药喝了,滋养身体的。”
等人都出去后,门被关上,宁虞将那助孕的膳汤全都倒进了盆栽里,一滴没撒。
她这辈子都不会给他生孩子。
弄完这些后,她靠着软榻微微闭上了眼,户籍,就差个户籍文书了。
晚上的时候宁虞吃完饭看到谢珣还没回来,便跟丫鬟说想消消食,披了件披风出了屋子。
夜里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她绕着东园的湖泊小径走了走。
过了桥穿过假山的时候,她朝着身后的婢子说道,“你回去把我放在榻桌上的小暖炉拿过来。”
“这---”夫人说不想太多人跟着,所以出来的时候只有她随身在旁边伺候着了。
“还不去?”
一向好说话脾气温和的夫人突然脸色不虞了下来,婢子一怔,忙去了。
等人走后,宁虞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瞧见巡逻的将士从小径绕了过去,她便往假山的后面走了过去。
刚一进去假山,手腕猛地被人抓住,宁虞连忙看向来人的脸,瞧见确实是谢衍,她顿时松了口气。
“是户籍文书送过来了吗?”
谢衍攥着她的手腕,往里头走了走,直到月光照不到两人的身上,他才停下了脚步,温声道。
“办下来了,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