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忽然变得安静,头顶的苍鹰高昂嘹亮的嘶吼,谢衍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龟裂,他指了指深渊般的大海,继续道。
“死在了北海,跟慕容煌一同坠下去了。”
他的嘴唇带着死灰,一张一合的像是要压着人喘不上气,谢珣感觉耳朵里似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在你身后的那片海域,被慕容煌一掌击中掉了进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找不到她了。”
愤怒恐惧杀意犹如风暴席卷而来,一口鲜血蓦然间喷洒而出,谢珣身形跌趔的险些没有站住,惊得四周众人不明所以慌忙匍匐跪地。
谁都不知道刚刚世子说了什么,陛下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仿若天塌地陷。
“陛下。”清风连忙上前,谢珣没有理会,掉头看向了那片漆黑的大海。
血色弥漫上了他的眼睛,他看着深海的眼神阴郁吓人,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连带着身体都传来阵阵的难受,像是被火焚烧。
“你在骗朕,她会武,怎么可能坠海身死!”他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重复道,“你在骗朕!”
压抑漠然的声音让人感觉脊背发寒,众人都意识到了新帝说的皇后是谁,特别是这艘船上的随军,都亲眼看到了世子护着的那姑娘跟上凉太子一同坠了下去。
所以,那女子就是新帝要册立的皇后,那怎么会跑到他们西南来,跟世子在一块。
仿佛是窥探到了皇家秘闻,让众人恨不得自戳眼睛闭上耳朵,什么都没有听到。
谢衍痴痴笑着看他,“谢珣,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知道我没有骗你,你看我们脚下的这艘船,这是上凉的楼船,她就是在这里坠下去的。”
砰的一拳头朝他的脑袋砸了过来,身子瞬间吐血倒在了地上,衣襟被人揪了起来,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
“一个女人你都护不住,还敢带她来这儿?!”
突如其来的动手吓得众人战战兢兢,秦将军怕殃及池鱼,刚想回避悄悄躲到后面,就察觉到了新帝朝他投来的目光,立马意识到了要说什么,哆嗦着唇。
“世子身边确实有个姑娘跟着,从渡河出来后在北海上遇到了上凉的兵马,打斗了一夜,那姑娘与上凉太子慕容煌一同坠下了海,几千万双眼睛亲眼所见。”
秦将军虽然是京城来的,可也没有见过深宫里陛下要册立的那位夫人,只是偶有耳闻,说陛下为她怎么怎么样,原来就是那个女子啊。
亲口从旁人的耳朵里听到宁虞的死讯,亲眼看着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害怕附和,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跟着谢衍演戏,是真的,她真的坠海了。
谢珣捱不住的半弯下了身子,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挖了出去,疼的他清隽的面容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狰狞可怖。
他歪过头去,看着满是鲜血尸体的深海,脱去身上的大氅,手撑船棱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一幕来的太快,没有人能想到新帝会亲自跳海找人,“陛下!”
反应过来的清风立马绑上绳索紧跟其后的跳下了海,随着新帝来西南的将军们大吃一惊,纷纷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船头,大喊着水兵去救人。
熟悉水性的武将们也赶忙绑上绳子跳了下去,深海太大,绳索不够长,没有人敢往海域深的地方走。
刚刚下过暴雨,海水暴涨,水里的温度低的吓人,冷的像是有冰刺扎入人的血肉里。
北海本部大营。
将军们一大早上就在关内军营里等着了,早就听上头的大人发信来说陛下今日会抵达北海关,官员们早早的就在此等候,将战报卷宗全都整理了出来。
等了一夜了,人没等来,却等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皇后在他们北海关坠海身亡了,陛下现在还在关外。
为首的林州牧立马变了脸色,“这---这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支援北海一战的就是帝国的大军,陛下亲自带兵去的,属下去打听了一番,才听说是有人坠海了。”
“辗转问到了秦将军那儿,说是宫里的皇后,现在打捞队都去了。”
“皇后怎么会来我们西南,是在开玩笑吗?这里可是在打仗啊。”
那下属无奈道,“属下也不知道啊。”
几个长官对视几眼,将目光投向了林州牧,那眼神就是在问:我们要去吗?
林州牧忙整理了下官服,“开关出城,你们几个跟本官马上去北海。”
皇后死在他们北海关,关内的官员如何置身事外,也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雨已经停歇了,灰蒙蒙的天空下,海面上浮起的尸首残肢延绵几十里。
鲜血染红了楼船海水,被调拨来的小船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海面,船上的将士们全都装备齐全,从落水的地方开始搜寻,像是要把这茫茫大海翻个底朝天。
从天亮捞到天黑,一排排火光照亮了海面,众人都不敢看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鲜血,手里还握着撕扯的衣服碎片。
看材质颜色,有些像那皇后娘娘的衣裳。
夜风吹来,清风包扎好伤口从船舱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还站在船头的陛下。
他从未没有见过主子如此狼狈落魄的模样,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宁虞,怎么就走到这地步了呢?
“海里有凶兽鲛鲨,她活不下来的。”赶过来的谢鹤眠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几步劝道,“二哥,别站在这儿了,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你先回去治治伤吧。”
谢珣仿佛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自顾的看着漆黑倒影着火光的海面,那海底那么冷,她坠下去该多疼啊。
“而且她都有身孕了,中了一掌怎么可能活下来,会水也不可能在这么深的海里游那么远上岸的,只能上得了楼船,但船上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是啊,孩子,他们还有孩子呢,眼眸猩红的像是充斥了血色,谢珣隐没在黑暗里的半张脸阴森可怖,他吃力的扶着船棱闭上眼,丧妻之痛犹如剜心挫骨。
急匆匆赶来的关内官员一眼就看到了那艘布满火光守卫森严的战船,还没瞧见陛下的身影,就听到了那头高喊陛下晕倒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