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柳是第二日早上的时候才到了军营里,沈卿歌的身子骨已经好多了,只是坐了一夜船,有些累,便在帐篷里歇着。
听说陛下在打仗的时候从马上跌了下来昏迷不醒,萧知柳安顿好沈卿歌后,就赶忙去了皇帐。
“陛下已经醒了,在旁边的帐篷里,三爷还是别进去了。”
听到清风犹豫踌躇的话,萧知柳愣了下,“为何?”
“夫人也在。”
夫人?!宁虞不是已经死了吗?萧知柳不知道他打什么哑谜,走过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瞧见了里头放着的冰棺。
他惊愕的张大了嘴,一转眼,瞧见了躺在软榻上的男人,脚底下滚着的全都是北域烈酒。
浓郁醇厚的酒味扑面而来,他蹙眉,放下了帘子,“不是说晕倒了吗,还敢饮酒?”
“陛下头痛的紧,喝酒能睡着。”
“头疼?怎么不传御医?”
两人认识这么久,谢珣的身子骨强硬的很,在北域冰天雪地的战场上都能活着杀出来,他怎么没听说他有个头疼的毛病。
见清风冷着脸犹豫不说话,萧知柳心头隐约有了猜想,不会是因为宁虞死了成这副德行了吧,丢不丢人啊,一个女人而已,他发什么疯。
刚想进去把人喊起来,就被清风拽住了胳膊,“三爷别进去了,陛下好不容易睡着,让他休息会儿吧。”
谢珣早就听到外头嘀嘀咕咕的声音了,他没有起来,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才扶着额头慢慢坐了起来。
沈卿歌醒来没有看到萧知柳的身影,心里头微微紧张。
来的时候她说不想来,萧知柳非要带着她,颠簸了这么久,才到了军营里。
营中都是男人,她不敢出去,可正好这两日身上来了月事,她想换月事带,需要出去买条新的,但人还没有回来。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眼看天快黑了,撩开帘帐朝外头看去。
大帐四周都是巡逻的军队,她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士兵,轻声道,“看到三爷了吗?”
“回姑娘的话,在议事帐。”
议事帐距离他们住的帐篷还是有些距离的,沈卿歌瞅着军营里全都是男人,尽量避开跟着前面的士兵走小路。
一炷香后,两人到了议事帐,士兵跟守在帐篷口的清风不知说了什么,后者看了她一眼,撩开帘帐进去了。
没一会儿,人就又出来了,走过来跟她道,“三爷让姑娘进去。”
“里面有人吗?”
“姑娘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沈卿歌脸皮薄,看他冷冰冰的,也不好再让通传叫萧知柳出来,便只好点头,抬脚进去了。
议事帐里面灯火通明,两边的椅子上都坐着人,正对着山峦起伏沟壑纵横的地图说着玄阙关的战事。
不远处的书桌前,有个身穿黑金龙袍的男人撑着头在桌前,低垂着的脸看不到表情,似乎在闭目养神,可周身的气势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沈卿歌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那儿的男人,余光瞅见这么多人,脸色微白,连忙弯腰行礼。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扶住,“陛下睡着了,不用行礼了,低声些。”
是萧知柳,身上还穿着早上走的时候的衣服,刚从巨大的地图前走了过来,拉着她坐到了远处的桌凳边。
沈卿歌能感觉到帐篷内那些将军们似有若无的视线投来,只感觉如坐针毡,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茶水,低声。
“你还要忙多久啊?”
萧知柳也想回去抱着美人睡觉,但陛下不睡,他们也不能睡,进攻玄阙关的作战计划书已经开始准备了,看这样子,是要通宵弄一夜了。
他放下茶盅,揉了揉她的小脸,“怎么了,想我了?”
不正经。
沈卿歌脸色微红,低声跟他说出了需求。
话刚没说几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缓缓射来,她身形一僵,没敢回头,只是说话声更小了。
谢珣没睡着,微掀着眼皮子朝那头看去。
女的坐在凳子上覆在他耳边不知道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萧知柳听完宠溺的摸了下她的头,直起了身子来,给她拢了下衣服,又把桌上的点心递了过去。
郎情妾意的画面无端的刺眼,他看过去的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
“不喜欢吃吗?军营里的日子可不比萧家。乖,送到陛下这里的全都是好东西,多少吃点,一会儿我让人给你连着饭菜一起送过去。”
沈卿歌不敢吃,因为她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们,拽了拽他的衣袖,“我先走了,你记得快些。”
萧知柳只好作罢,正要送她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道极淡的声音,“又换了一个?”
莫名其妙的话引的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陛下背靠着椅背,眉眼清明,丝毫没有刚刚听他们说话睡着了的样儿。
什么叫又换了个女人,萧知柳狐疑的皱眉,还没等问,就见沈卿歌的眼神朝他看了过来,没说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朝着主座上的男人行过礼便走了。
那架势,分明是生气了。
沈卿歌不觉得一个皇帝会突然关心他们,肯定是八卦随口问了一句,她来了月事没办法伺候他,他找了其他女子呗。
原以为离开京城,没有顾绫,她还可以自欺欺人,原来他在军营里也养着女人。
一股子酸涩涌了上来,沈卿歌捂了下心口,好在没有以前那时候痛彻心扉了。
“陛下刚在说谁?”
议事帐内,萧知柳看了眼眉眼看不出情绪的男人,凑了过去。
谢珣的声音带着股瘆人的温和,“军营里不养女人,刚刚的女子看着细皮嫩肉,拿去喂北海里的鲛鲨正好。”
发疯了。萧知柳忽然想起宁虞死在了北海,立马将嘴闭上,明儿他就将人藏得好好得,不再出现在他面前,指不定给他干出什么事来。
谢珣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好,她那么瘦,芝麻大点的胆子,坠下深渊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啊,有人去陪她就好了。
脑子里一股刺痛传来,他闭上眼,手撑着额头靠在了椅背上。
好疼啊,宁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