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鹿城被攻破的那一晚西弥沙下了好大的雪,城外的军营里白茫茫的一片,细雪好似鹅毛般覆盖了整片大地。
上凉的大军进入城内后就将所有的店铺洗劫一空,可那点补给根本不够过冬的粮草。
慕容煌杀了许多反抗的军马,三五封信加急传出城外,可谢景宸都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战事一日比一日激烈,各地传来的战报几乎要把人压垮,军队全部被困死在了东鹿城,想要出城采买的士兵发现补给根本不够。
三日正上午时分,谢珣的大军已经逼近了东鹿城,慕容煌站在城墙上,冷笑的看着远方的山脉高空,断水断粮,想活活饿死他们。
下了雪,过冬的粮草棉衣如果不够,军营的将士们很快就会出现暴动,就在他想要打开南城门西进渡河的时候,谢景宸那个鳖孙终于有了动静。
“你说什么?”
“那边传来话,要让大军立刻出城与夏军回合,前往汉水。”
慕容煌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现在这种局面,被逼到汉水也不是什么好对策。
他眯着眼,“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魏氏病死了。”
“死了?”
“是的,已经下葬了。”
竟然真的死了,慕容煌挑眉,“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谢景宸说让太子务必要将宁虞带上,他要见她。”
他死了女人也不让别人好过,慕容煌撇撇嘴。
魏清柔下葬的地方在日落山下,是一处寂静清幽的好地方,抬头望向西北方就是大夏京都的方向。
这几日下了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偌大的地面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暗影里,月光照着他冷峻的面庞,却穿不透他周身的黑暗。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几坛酒,空坛如山,他的眼神却不见半分的醉意,只有弥漫不开的寒冷。
“陛下,雪下大了。”
南风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景宸看着早已经埋入地底下的棺材,嗓音嘶哑,“你说这里这么黑,她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
娘娘都死了,怎么还会害怕呢,南风抹了把脸,跪倒在了地上。
谢景宸感觉好苦啊,苦的他觉的这酒都是甜的。
“她身体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南风想起了他带着娘娘远赴西弥沙的时候,那会儿娘娘就整日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他让大巫来看,娘娘说身体无碍,现在想来那时就已经开始发作了。
“西弥沙王庭的时候,娘娘的身体就不是很好。”
那会儿他在干什么呢,在西南,离她最远的西南一带打仗,狠心的将她放在西弥沙数着时间等他。
无尽的后悔像是风暴一样席卷了上来,谢景宸的嘴角蓦地溢出了血丝,一头栽了下去。
“陛下,陛下---”
东鹿城内。
街上一片萧索,细细的雪花像是棉絮一样下着,城主府里张灯结彩,挂着喜气洋洋的灯笼。
晚上的时候雄浑的号角声再次传来,宁虞躺在软榻上,眼睛瞥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身嫁衣。
慕容煌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逼着她穿上嫁衣跟他拜堂成亲。
她将那好不容易炼制好的毒香放在荷包里,看着头顶的纱帐,心里隐隐担忧。
吱呀一声,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慕容煌穿着一身骚包的大红衣袍走了进来。
宁虞看到他,就警惕的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大晚上他不睡觉来她屋里做什么?
“听不见吗,敌军来犯的号角声你应该熟悉啊。”他笑得还是那么欠揍。
她蹙眉。
“哎呀,你那假夫君来了,带着大军兵临城下了,走,我们一起去瞧瞧。”
“战前用女人威胁,上凉的太子会在红川大陆丢尽脸面吧。”
慕容煌挑眉,笑得凉薄,“我带我的娘子去观战有什么丢脸的。”
他拿过桌子上放着的嫁衣,“来,穿上,给你那假夫君好好看看。”
大夏皇帝昭告天下的女人穿着一身嫁衣陪在他身边,谢珣的脸该丢到北域去了吧。
慕容煌越想越笑得兴奋,拿过衣服就往她身上套。
宁虞眉头紧锁,抽出腿靴里的刀跟他打,后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是要我找几个死士摁住你穿,还是自己乖乖的穿上。”
“---”宁虞脸色涨红,停下了挣扎。
“这才乖嘛。”慕容煌招呼外头的嬷嬷进来给她梳妆。
侍女开门,有几个穿着喜气的嬷嬷捧着首饰头面依次入内,带着宁虞去了后面的盥洗室更衣梳妆。
慕容煌没什么事干,就靠坐在软榻上翻着她这两日看的话本子,无聊,什么种田农女将军的,小脑袋瓜整日里都琢磨些什么呢。
他百无聊赖的靠着软枕,躺在她睡过的软榻上,深吸了一口,好闻。
嬷嬷们的速度很快,手脚麻利的给她梳好头面,画好了妆容,出来的时候慕容煌一眼就看直了。
嬷嬷瞧着太子的脸色,知道他一看就很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这新娘子确实美的不似人间货色,眼是眼鼻是鼻的,都不用怎么画便叫人心慌意乱,身材也很好,火红的嫁衣衬托起了她纤秾有度的身姿,合该就是要养在金堆玉砌里的贵人。
“本宫就说你适合穿这么张扬的颜色,整日里穿的那么素,眼光真差。”一顿,慕容煌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在她脸上逡巡着笑,“难怪看上了谢珣。”
什么话?
宁虞眉尖微蹙,不等她说什么,他便拉着她要往外走。
她下意识的甩开手,慕容煌一把就将她拽住,扯着她往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托住她的腰身放到马上,紧接着一跃而上。
驾的一声,两人策马狂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