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的一声,如离弦之势的金箭破空而出,直直的朝着船板射去。
宁虞上船的身影猛地一顿,回头看到追来速度巨快的男人,眉头紧缩,“赶紧开船。”
凄厉的冷风呼啸如同野兽般嘶吼,万千只利箭齐发,横渡在汉水河上的小船很快就被扎成了窟窿。
杀影看着登船追杀过来的男人,握紧了手里的刀。
慕容煌利用娘娘把水路牢牢掌控在凉军手里,他们现在只能拼尽全力杀出来,与西渡口的大军里应外合救出娘娘。
但他没想到的是陛下早就做了万全准备,东鹿城的北戎大军根本没有离开,藏身在日落山里,刚刚绕过西南水线,大军就杀了出来,打了凉军一个措手不及。
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凉军哪里知道会有这么多的兵马,所有水线都在凉军手里,这些大军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
慕容煌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东鹿城后面不过百里就是西弥沙的不周城,中间横跨一个日落山,不周城的首领竟然也投靠大夏了。
北戎王手撑着船头哈哈大笑,“太子,你这打仗的脑子真是比不上大夏新帝啊。”
“不周城的首领真是个窝囊废,王庭还没有全面沦陷,竟然就归顺大夏了,日落山的大军呢,谢景宸在干什么?”
身边大将暴怒的声音听的慕容煌脸色更沉了,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觑着那道撑着羊皮筏子要走的红色背影,沉声。
“拦住北戎王那个老东西,本宫亲自去追。”
“太子,还是以大局为重,谢珣那个狗贼敢出尔反尔,诱我们进入东鹿城,一定是有兵马支援,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掉头从东门攻出去,他只带了不足一万的兵马,杀他个片甲不留。”
慕容煌冷声,“本宫猜,他会为了宁虞绕道西渡口而来,留下那一万兵马为他断后。”
“真是可笑啊,大夏的皇帝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弃一万兵马于不顾,这样的昏君,大夏军营里那么多的大将怎么服众?”
愤愤不平的骂声此起彼伏,慕容煌却没心思听他们叫嚣,下令掌舵手快速前进,追上那艘西进的小船。
他早已经飞鸽传书谢景宸,让他调兵去拦截,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掉头离开的谢珣打起来了。
慕容煌心里这样想,可万万没想到谢景宸根本没有按他的计划行事,反而调兵从日落山那道狭窄的路上横渡大江,一路冲至河畔,于西面包抄了宁虞的小船。
“那是谢景宸?他怎么会在这儿?”
隔着遥远的距离,慕容煌的眼眸穿过层层森冷的兵甲看去,握紧了手背上青筋几乎要炸开,他不按计划行事,究竟要干什么。
嗖嗖的尖锐破空声在寒风中翻起,小船不堪大军冲击,支离破碎,船上全是水,撑着羊皮筏子的宁虞看着急速赶来的叛军,几乎要喉咙哽住。
落在谢景宸的手里还不如慕容煌呢。
谢景宸是算计好的,慕容煌不肯将人还回来,他便在上凉的作战计划书上将计就计。
他知道谢珣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救人,在这里出兵是他带走人最好的机会。
他站在船头上,一身单薄的月白衣袍,广袖清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宁虞仓皇抬起的脸。
宁虞握紧了手里的刀,对上他那双如死寂般枯槁的眼睛,心头莫名一怔。
“听说是那位娘娘不行了。”粗狂的声音随着画面一股子的冲击过来,魏清柔真的死了吗?
凄厉的狂风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响骤然响起,激烈的打斗之声如雷贯耳,在这片战场上激烈的厮杀了起来。
北戎的兵马拦截住了慕容煌的大军,筏子上只有龙鳞卫的死士在护着宁虞,各个厮杀的惨烈。
宁虞不知道自己激战了多久,手里的刀鲜血直淌,身子撑不住的想要倒下。
一条绳索从天而降,卷住她的腰身猛的往上提起,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烁的黄金箭弩嗖然离弦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刺穿了绳索。
整个渡河战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战鼓轰鸣的声音像是敲打在她的心脏上,眼前的画面跟昔日在北海上的场景重合,宁虞瞪大了眼侧目看去,瞧见了急速奔来黑压压的战甲。
漆黑的战旗在谢珣的头顶迎风招展,他眼睁睁的看着谢景宸毅然决然的一跃而起,在万箭齐发之中精准的捞到了落下去的宁虞,快如闪电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握着弓箭的手收紧青筋暴起,眼睛里好似有滚滚黑潮翻涌却没有再敢激射。
清风站在身后,看着陛下的脸色,默默的又后退了一步。
杀影办事真是不利,就差那么一步被先太子捷足先登了,不过,按照计划,谢景宸现在应该在鸠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要汉水了吗?
清风越过重重兵甲看去,娘娘一身大红嫁衣,被先太子一把掐着推到了船头,那道死寂的不像正常人的眼睛直朝着陛下觑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以为先太子谢景宸会拿着皇后要挟陛下,可他只是没有表情的看着谢珣。
大江之上,两拨军马明明离得不远,却像是隔着浩瀚的天堑,谢珣的眼睛看着那双掐在宁虞脖子上的手,冷的比这天气都恐怖。
空气中充满了潮湿冰冷的死寂,宁虞感觉自己的脖子要被掐断了,艰难的转着眼珠子朝旁边看去。
谢景宸的力道丝毫没松,声音沙哑的可怕,“谢珣,现在是不是很痛苦啊?”
“你要什么尽管提,朕都会满足你。”
“陛下使不得可使不得啊,先太子不死朝野动荡---”身后的老臣老泪纵横的想要劝阻,清风连忙给使了个眼神,捂住了他的嘴,“唔唔唔---”
上千万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除了远处厮杀的北戎上凉兵马,这面的江水之上寂静的仿若狰狞的魔鬼。
谢景宸哈哈大笑了一声,他的江山被他抢了,女人还被逼得死在了这凄凉之地,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谢珣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啊。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他手里,他会气疯了吧,哈哈哈。
砰的一声,身子猛地被摔在了船上,宁虞痛的险些没能站起来,警惕的看向像是发了疯一样的谢景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