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海岸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个时间,大多数游客都还在酒店的床上熟睡,海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哗哗”声。
南意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泳衣,光着脚,踩在柔软湿润的沙滩上。
沿海的酒店,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在划定的安全区海域下面,人工铺设了平整的沙子和稳固的架子,即便走到离岸较远的地方,水深也只会到胸口,不会有任何溺水的危险。
南意看着眼前翻涌的深蓝色海水,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念头。
她想体验一下,被这片深邃的海水完全包裹的感觉。
她没有犹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海里走去。
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接着是小腿、膝盖。
南意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推力。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无边无际的深蓝。
海水渐渐漫过了她的大腿,没入腰际。
她继续往前走,海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胸口。那种失重的、被全方位包裹的压迫感,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宁静。
就在她准备再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
“哗啦!”
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水花飞溅声,那声音急促而狂乱,像是有人不顾一切地在海水里狂奔。
还没等南意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粗暴地往后一拽,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且剧烈起伏的胸膛里。
“南意!你疯了吗!”
一声几近嘶哑的怒吼在她的头顶炸开,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颤抖。
南意错愕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宋景琛那张苍白、狼狈、却又布满血丝的脸。
宋景琛啊,你终于出来了。
“学长?”南意像是被他吓了一跳,脑子似乎还有些发懵,只能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放开我……”
“我不放!”宋景琛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宋景琛贪婪地汲取着南意身上的香气。
好像就这样一直抱着她……
刚才站在远处的椰树下,看着海水一点点吞没她的身体,宋景琛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陆寒声只不过没有来而已,她就伤心到要寻短见吗?!
你先放开我……”南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抵在他湿透的胸膛上。“水下有安全架的……我只是想泡一泡海水,学长,你弄疼我了……”
听到“安全架”三个字,宋景琛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到两人腰际的海水,又看了看南意虽然惊讶但并没有任何绝望之色的脸庞,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了胸腔。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南意被海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的泳衣时,眼底的暗火瞬间燎原。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不容拒绝地裹在南意身上,然后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学长?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南意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闭嘴。”宋景琛咬着牙,抱着她大步朝着岸边走去。
直到走上沙滩,将她放在一把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宋景琛才松开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
“嗯……学长,是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吗?”南意拢着外套,仰头看他。
“是我。”
“为什么?”她轻声呢喃,水汽氤氲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宋景琛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躺椅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和他分开,好不好?”
宋景琛避开了她的“为什么”,只是深凝着她的眼睛,目光哀伤而偏执。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着,声音低哑得近乎祈求,“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你在对谁笑,你是不是……已经彻底不要我了。”
“可是学长……”
宋景琛根本不敢听她口中吐出任何拒绝的字眼,直接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陆寒声没来吗?”
南意一怔:“……为什么?”
“因为陆家世代从政。”
宋景琛缓缓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海风拂过的脸颊,语气却残忍至极:
“陆寒声也一样,他的父母不允许他在羽翼未丰时谈恋爱,更不允许他有任何可能影响仕途的软肋的。”
南意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与讥诮。
既然知道不能谈,那你们还谈?说到底,不也是图一时新鲜想自己爽?
当然,这话南意只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下一秒,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泪水砸在宋景琛紧紧攥着她的手背上,滚烫,灼人,仿佛能将他的皮肤烫穿。
“为什么呢?”南意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风吹散,却又化作最尖锐的刺,字字清晰地扎进宋景琛的心里。
她就用那样一双被泪水洗得湿漉漉的眼睛,安静而破碎地望着他。
“为什么学长……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明知道不能和我有未来……还是要来招惹我呢?”
南意微微仰起巴掌大的小脸,任由眼泪肆意划过苍白的脸庞,嘴角却缓缓扯出一抹自嘲又绝望的弧度:
“看着我为了你们患得患失,像个傻子一样,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很好玩吗?”
“等你们的少爷游戏玩腻了,要回去继承家业了,要去履行什么门当户对的联姻了,就可以随便丢下一笔补偿金,或者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把我像垃圾一样打发掉,是吗?”
“对不起……意意,对不起……”
宋景琛的心被狠狠刺痛,他反手将南意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一遍又一遍地哑声道歉。
南意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不想听宋景琛在这里剖析他有多爱她,付出了什么,又背负了什么。
她只觉得心情很糟,糟透了。
她需要发泄。
“学长,要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