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南意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楼下传来秦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似的耐心,她才忽然想起来,家里如今可不只是她和父母三个人了。
昨天捡回来的那只小猫,还在楼下呢。
南意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便匆匆往楼下走。
客厅里,秦蓁正蹲在纸箱旁边,拿小勺子往碟子里挖了点羊奶粉冲水搅拌均匀。
纸箱里的小猫已经醒了。
大概是闻到了奶香,它早就没有了昨晚刚捡回来时那副蔫巴巴的模样。
此刻正扒着箱沿努力往外探脑袋,两只前爪牢牢搭在纸箱边缘,圆滚滚的小脑袋刚好能够越过箱沿。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蓁手里的碟子,嘴里还不停发出细细软软的叫声。
“喵……”
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心都跟着软下来。
秦蓁被它催得没办法,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急什么呀,刚睡醒就知道吃,马上就好了。”
南意站在楼梯上看了一会儿,唇角也不自觉弯了起来。
“妈,你起这么早。”
秦蓁回过头,见是她,顺手把冲好的羊奶放到地上,笑着道:“它叫得比闹钟还准时,我想不起都难。”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眼纸箱里的小东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一大早就在里面叫,听得我都觉得可怜极了。“
南意走过去,在秦蓁旁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
小猫大概知道她是昨天把自己抱回来的人,竟然没有躲,反而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后又迫不及待地把注意力转回了那碟羊奶上。
秦蓁笑了笑,问她:“对了,这是在哪里捡的?”
“一中附近捡的。”南意说。
秦蓁把搅拌好的羊奶放进了纸箱里,小猫埋下脑袋,小舌头一下又一下舔着碟子里的羊奶。吃得急得不得了,没一会儿鼻尖和嘴边便沾满了白乎乎的奶沫。
南意看得忍俊不禁,伸手替它擦了一下,却被它嫌弃似的扭了扭脑袋。
“妈,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秦蓁低头看着那只扒着碟子吃得满脸都是羊奶的小东西,眼神一时变得忧伤:“先养着吧,名字等以后再说。”
南意知道这是勾起母亲的伤心回忆了,也没有强求,只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耳朵,低声道:“那就先叫小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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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南意背着小提琴,准时出现在海城交响乐团门口。
海城交响乐团所在的位置在老城区一片保存得相当完整的海派梧桐街区,街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树冠在半空交错,将原本明亮的日光分割成细碎斑驳的光影。
乐团建筑的设计风格与街区融为一体,墙体采用棕色色调,屋顶也呈现出马鞍的形状。
南意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走到办公楼前台,简单交代来意之后,前台工作人员便带着她前去三楼找林音。
前台推门进去的时候,林音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南意,抬手示意她坐,三两句结束了通话。
林音转过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南意一遍,眼底很快浮起笑意:“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在漂亮国听过你的演奏,印象很深。尤其是你对琴的控制力,很难得,那把琴在你手里很听话。“
“林总监过奖了。“南意礼貌地弯了弯唇。
“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
林音显然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她从桌上抽出两份曲谱,直接递到南意面前,“既然今天过来是为了互相了解,那就直接开始吧。”
南意接过曲谱,低头扫了一眼。
她练习过的曲谱很多,从学生时代开始接触的经典曲目,到后来在茱莉亚学习期间接触的大量现代作品。
只要稍微有些名气的,她基本都听过或者练过,可眼前这两份曲谱却让她觉得陌生。
至少在她过去的记忆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她抬眸看向林音。
“我前几天刚写的,“林音抱臂靠在桌沿,“就是想看看,拿到完全陌生的谱子,你能怎么处理。“
“毕竟真正的演奏者,不可能永远只演奏自己熟悉的东西,临时拿到新曲目、面对不同的指挥和不同的情绪要求,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南意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沙发上坐下,将两份曲谱摊开。
第一遍看结构,第二遍看情绪。
两份曲谱乍看之下都带着明显的哀伤色彩,可真正沉下心去读之后,却能够发现其中截然不同的情绪走向。
一首像是从开头便注定走向终点,哀伤一点点堆叠,到最后彻底沉入无法挽回的寂静之中。
而另一首虽然同样从低沉开始,却在后半段逐渐出现了一丝向上的力量,像一个人经历过漫长的低谷之后,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看见了光明。
南意看完最后一个音符,再次确认自己的理解后,才打开琴盒。
她取出小提琴,仔细调试琴弦,随后才将琴架在肩头。
南意并没有一味追求技巧上的炫技,她的运弓准确又克制,每一个音符都处理的很干净。
她更在意的是藏在旋律背后的情绪,因此那些原本只是写在纸面上的音符,在她的琴弦下渐渐有了呼吸,有了情绪,也有了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
林音站在一旁听完,眼底明显多了一层满意。
演奏结束之后,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出了两道即兴题目,让南意自己发挥。
又是二十分钟,演奏结束。
林音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技术没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笑道:“但比技术更让我满意的是你对情绪的理解。”
“走吧。”林音拿起桌上的文件,“带你去排练楼看看。”
地下一层的排练室外侧开了一整面巨大的玻璃窗,从外面几乎可以将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此时小提琴组正在排练,随着指挥的节奏一起起落,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一种庞大却又克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