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极了,也只是看上去。
关照带陈述清去的地方虽然人不多,但还是稀稀拉拉会有几个学生路过这片隐蔽的地方。
刚好,有两个女生从不远处经过。
“哎——你看那是不是陈述清和关照?”
“卧槽,真的是!”
两个人立刻放轻了脚步,眼睛却亮得不行,手挽着手,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恨不得把脸贴到手机屏幕上。
“天哪天哪天哪,校园偶像情侣又同框了。”
“你看那个角度,好苏啊......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好,干什么都那么养眼。”
“我就说他们俩是真的吧,上次还有人说他们分手了,笑死。”
“你看陈述清那个眼神——啊啊啊啊,我死了!”
“唉,关照太美了,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啊。不过我就说穿搭不能抛开脸看吧。”
另一个女生也掏出手机,悄悄举了起来。
“别拍别拍,人家在约会呢。”
“就拍一张,就一张......”
快门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还是被捕捉到了。
陈述清的眼睫动了一下,没管。
两个学生像是害怕被正主发现,走得很快。
关照看着陈述清,眼神动了动。
最后只叹了口气。
唉。
过了这么多年被众人羡慕的人生,很多人都说陈述清的运气一定很好。
可喜欢上她,大概是他这辈子运气最背的时候了。
陈述清不明白关照为什么要叹气。
他现在对关照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
一声叹息落在他耳朵里,像石头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凉了他一整个心口。
陈述清:“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明天你还是我的女朋友,后天也是。”
“不要再跟我说分手,一次也不行,知道了吗。”
陈述清的话落在了薄凉干燥的空气里,融了进去。
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梧桐树枝上仅剩的几片枯叶簌簌作响。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几扇窗,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像把夜色烫了个洞。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陈述清比起刚刚已经冷静了很多。
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关照摇头。
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了,也不会像上次那样。
只有两年,或者更短,她没有时间跟陈述清耗着了。
或者说,关照不想浪费陈述清的人生。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关照:“不能,陈述清,今晚我们就分开吧。”
说出这种话,伤了陈述清的心,关照自己的心也在痛。
少女的反应平淡,面色如常,好像心里没有一点起伏。
陈述清不明白关照是怎么做到的。
天生的爱情高手,来去自如,好像她的心里没有爱一样。
陈述清甚至害怕了。
他怕关照。
她太平静,也太决绝。
好像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为什么?为什么今晚就要分开,你就那么着急吗?”陈述清问。
冷白精致的面容让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像个极其优等的好学生,让人望而生畏,让人觉得距离遥远。
尽管此时关照离他很近。物理距离上的近。
她还是觉得陈述清离她很远。遥不可及的远。
陈述清垂眸:“除了你刚刚说的,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关照没说话,或者说,她还在思考说什么。
陈述清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
他想去牵她。
手指刚抬起来,还没碰到她的手背,少女就提前缩回了手。
动作很快,快到他的指尖只堪堪擦过她的衣袖。
连衣角都没抓住。
关照撇过脸:“不要问了,你知道的,我说了,我不爱你了。”
抗拒的动作,让陈述清彻底愣住了,那双寂静茫然的漂亮眼眸泛滥出受伤的神色。
就这样说出不爱他了。
甚至比说爱上别人还令他难受。
原来不是把爱分给了别人,是全给了别人。
“关照,”陈述清的声音有些哑意,甚至有些不太明显的哽咽,“你不能用......你不能用这种理由离开我,我一辈子都不能接受。”
她离开的决心那么强,强到陈述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关照又动摇了,或许说,她一直都在动摇。
只是,她知道,她只能在心里软弱。
“我......我,对不起。”关照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真心话,才能挽救这场分离的灾难性。
但是,她张口说了五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除了对不起。
关照深呼吸。
“对不起,陈述清,其实,我之前是喜欢你的。”关照不敢看陈述清的眼睛,自然忽略了他眼里亮起的细碎的光芒。
“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对不起,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陈述清眼里那点细碎的光又暗了下去。
心脏疼到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身体潜在的保护机制让他短暂地失去一切知觉,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从他的脸颊滑落。
陈述清哭过,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关照面前哭过。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
他可以接受关照的一切要求,除了离开他。
他不放心把女孩交付给任何一个人,别人都没办法照顾好她。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其实呆呆的,走路都会摔跤,连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
吃饭会忘记时间,冷了不知道加衣服,受了委屈也不说。
陈述清有时候觉得,关照根本不是不在意,是迟钝。迟钝到自己需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另一个人,他会不会对关照好?他能做到一辈子对她好吗?不让她伤心难过,不让她疲惫倦怠,对她嘘寒问暖,上班陪着她,下班带她去吃饭,一辈子忠贞不渝.......陈述清不相信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能做到比他还好。
所以他有理由,非常正当的理由,让自己留在关照的身边。
即使,她没有那么喜欢他。
即使,她亲口说了分开。
他垂下眼,把那点来不及收好的狼狈藏进睫毛的阴影里。
陈述清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他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又不近人情的样子。
“我、不、同、意。”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夜风还在吹,路灯还亮着。
树上的枯叶又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到他们脚边,停了一下,又被风卷走了。
关照始终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被风吹走又被风送回的枯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她就像这冬天的叶子,季节到了,要枯萎了。
她该去等下一个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