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刃给林丰偷了一件灰色长衫,很普通的那种,却是新衣服,并且还弄了一双新鞋子。
鞋子稍微有些大,比林丰自己的鹿皮靴舒适度差了太多,走起路来也觉得别扭。
不过,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没办法去找更舒服。
两人进了银州成,已经快接近半夜时分,大多人家已经熄了灯,城内只有少数楼阁,还闪烁着稀疏的光芒。
林丰想吃东西,肚子很饿。
他可以闭关七八天也感觉不到饥饿,像这种由极静到极动的改变,肚子便开始发出强烈信号。
纳刃已经提前去寻找吃饭的地方。
宽阔的街道上,只有林丰自己,在缓缓向前溜达着,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飘飘荡荡,左右摇晃。
这并非林丰刻意如此走路,而是与小白一战后,进步甚大,体内真气充盈,运行速度加速,他在行路中,尝试各种真气运用的方式。
以前跟人打架,都是依靠浑厚精纯的真气,与迅捷无伦的速度,还有强大的攻击力。
现在,断剑告诉林丰,当他提高的一定层次时,应该尝试将真气使用精细化的路子。
不要小看这些小巧的使用方法,它们在作战时,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小白便是如此,别看她攻击力强大无比,可在真气运用上,更是精妙绝伦,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有更精细的方法,才能更准确地攻击到敌人的致命之处,从而做到一击毙命,还不用多费力气。
林丰正根据断剑的指点,尝试着各种动作。
所以,黑暗的街衢上,便出现了一个飘飘荡荡的黑影,如果此时有人看到,绝对能认定是一道鬼魂,出现在人间。
纳刃的绝技,就是以诡异飘忽的身法,加上若隐若现的隐形手段,在江湖上占了一席之地。
他在找到吃饭的地方后,立刻赶回来接林丰,谁知,沿着街道寻过来,却被林丰的影子,晃得有些头晕。
时隐时现,忽左忽右,纳刃也不得不凝聚精神,努力盯着前方的黑影,想找出其确切的位置。
只是下一刻,一个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
“纳刃,吃饭的地方找到了?”
纳刃吓得一缩脖子,浑身都激灵抖了一下。
我靠,以前都是他吓唬别人,这次算是遇到吓人的祖师爷了。
“老大,别吓唬我,你啥时候跑我身后去了?”
“快走吧,我饿了。”
“嗯,老大跟我来。”
两人身形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眼前是一处三层楼阁,最顶层的窗户上透出灯光。
两人伏在窗扇前,透过缝隙往里看。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中年男子,正歪坐在桌前,一人独斟独饮。
桌子上的菜肴还十分整齐,显然是只顾饮酒,很少吃菜。
屋子的角落里,站了两个侍女,垂头站立,无声无息。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中年男子喝酒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酒入咽喉时,吞咽的动静。
两人发现,屋子里只有三人,可楼阁周围,却站了不少侍卫,刀枪的锋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反射出冷厉的寒光。
是个大人物来的。
林丰看着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十分丰盛,这在粮草短缺的银州城,绝对是盛宴级别,还是普通豪门也无法达到的标准。
太奢侈了。
林丰悄悄对纳刃说道:“我先进去,你稍后看我信号。”
纳刃点点头,表示明白。
知道自己这个形象,在深夜里突然出现在人面前,肯定会把人先吓个半死。
对方只要稍微受到惊吓,便会惊动四周的侍卫,他们只能离开,放弃这桌丰盛的宴席。
因为林丰不让他对普通人动手,伤人性命不行。
林丰也不想吓唬人家,稍微将窗扇推开,让缝隙扩大,身体一闪,钻了进去。
那中年男子正举了酒盏,眼神已经有些朦胧,虽然看似目光向前,落在了林丰身上,却似毫无察觉一般。
林丰也发现此人的眼神空洞,眼睛看到了,也没传进脑子里。
两个女侍都垂着脑袋,看不到已经坐在桌前的林丰。
没有声音,中年男子只是将酒盏中的酒,再次倒入口中,发出一阵吞咽的动静。
林丰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一根鸡腿,从鸡身上扯下来,咬了一大口。
好香,比自己的烤鱼还香,一股浓烈的舒适感,刹那间袭遍全身。
林丰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一手抓了鸡腿,一手又去抓汤盘里的肉骨头。
早忘了餐前便后要洗手的习惯,也忘了窗外还有一个同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大快朵颐。
林丰汁水淋漓地大口吃着,终于引起了坐在对面的中年男子的注意。
视线经过调焦,凝聚在林丰脸上。
“你...是谁?”
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人并未惊慌,声音除了一丝惶然外,并无慌乱。
林丰冲对方堆了一个笑脸,只是吃,没回应。
因为对方说的是西夏语言,他听不懂。
中年男子皱眉思索片刻,再扭头看看四周,两个女侍已经抬起头,眼露惊慌。
中年男子冲两个女侍摇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你,怎么进来的?”
林丰一根肥硕鸡腿和一块大肉骨都啃干净了,肚子里有了底,不再如之前急躁。
一只油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能给我来一杯么?”
中年男子一愣:“你,大宗人?”
这次他说的是大宗话,很流利,语音也清晰明确。
“嗯,镇西来的,饿了好几天,先弄杯酒解解馋。”
中年男子将桌上的酒壶往前推了推,摆手示意一旁的女侍,过来填酒。
林丰也坐下来,扭头冲窗口笑了笑。
下一刻,纳刃一身黑色大氅,飘忽着窜了进来,往桌子旁一坐,伸手就去抓碗里的鸡。
中年男子身体一抖,却立刻镇定下来,脸上带了惊讶之色,上下打量着饿鬼两人组。
一个灰衣长衫,不太整齐,头发胡须蓬乱,脸上还带了泥污灰尘,两只手也满是污渍,抓了肉就往嘴里填,彷如乞丐一般。
可他心里很清楚,真是乞丐,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进入这间屋子。
看似安静平和,周围却布满了侍卫高手,护卫工作应该没有死角。
另一个黑衣蝙蝠,面似骷髅,两眼深陷,牙齿森白。
两只手,确切地说,是两只爪子,只有骨头没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