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指挥中心里,卡尔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他看着主屏幕上,那颗代表着“神之裁决”的金色光点,与代表着指挥塔的红色建筑,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只剩下了死灰色的绝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一秒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白光,从核心要塞的中心,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场无声的毁灭,开始了。
白光所过之处,合金、建筑、人类……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分解、气化,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核心要塞为中心,向着整个基地,疯狂席卷。
一座又一座建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的沙画,悄无声息地消失。
大地在崩裂,天空在燃烧。
“瓦尔哈拉”,这座象征着“神之后裔”荣耀与强大的钢铁堡垒,在他们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器面前,迎来了它的末日。
而在那毁灭性的白光爆发的前一秒。
周扬的身影,早已如同一只飞鸟,冲天而起,远远地,落在了数公里之外的一座雪山之巅。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正在被白光吞噬、分崩离析的巨大基地。
看着那冲天而起、撕裂了风雪与苍穹的巨大光柱。
他拍了拍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他曾说过。
他杀的人,他会去解决。
现在,他做到了。
“瓦尔哈拉”的末日光辉,终于在极北的苍穹下,缓缓黯淡。
那根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在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以基地原址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琉璃状盆地,出现在冰原之上。
盆地边缘的冰层被高温融化,又被极寒瞬间冻结,形成了一圈圈狰狞而诡异的冰晶峭壁。
曾经象征着“神之后裔”无上权力和荣耀的钢铁堡垒,如今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剩下。
周扬站在数公里外的雪山之巅,黑色的风衣在劫后余生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万古不化的冰雪;
他的眼前,是人力与科技催生出的毁灭奇观。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灾难,而仅仅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烟花表演。
这场“烟花”,驱散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空数十年的阴霾。
“瓦尔哈拉”基地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依靠捕猎和采集为生的原始部落。
在“神之后裔”到来之前,他们是这片冰原的主人。而在“神之后裔”到来之后,他们变成了奴隶。
“神之后裔”的士兵会定期“征收”他们的食物,掳走他们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去当苦力,挖掘冰层下的矿物,甚至将他们当作测试新武器的活靶子。
反抗,迎来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屠杀和镇压。
在“神之裁决”那毁天灭地的光芒爆发时,这些部落的民众们,正蜷缩在他们简陋的冰屋和地穴里,瑟瑟发抖,以为是天神发怒,要降下神罚,毁灭整个世界。
他们跪在地上,用最古老的语言,向冰雪之灵祈祷,向祖先的英灵忏悔。
然而,当那足以刺瞎双目的白光散去,当那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能量波动平息,世界并没有毁灭。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惊恐地望向“瓦尔哈拉”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那座高耸入云、永远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指挥塔,没有了那些如同怪兽般盘踞在冰原上的钢铁建筑,更没有了那些时常在天空中呼啸而过、给他们带来无尽恐惧的飞行器。
只有一片空旷,和那片在阳光下折射着诡异光芒的琉璃盆地。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一个胆大的年轻猎人,颤抖着,发出了第一声试探性的欢呼。
“喔——!”
这声欢呼,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压抑了数十年之久的狂喜,从每一个部落,每一个冰屋,每一个地穴中,彻底爆发了出来!
“神明……是冰雪之神显灵了!祂惩罚了那些恶魔!”
“我们自由了!我们终于自由了!”
“呜呜呜……阿爸,阿妈,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杀害你们的坏蛋,都死了!都死了!”
无数人冲出自己的家,在刺骨的寒风中,又蹦又跳。
他们拥抱着,哭泣着,大笑着,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
一些年迈的老人,更是朝着“瓦尔哈拉”的方向,长跪不起,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周扬的目光,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尽情欢庆的朴实民众。
他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正带领着部落里所有的族人,跪在雪地里,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虔诚地叩拜。
他看到了几个年轻的猎人,正兴奋地将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冰镐和石斧,指向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看到了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正被一个妇女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擦干眼泪,在那饱经风霜的妇人脸上,印下了一个带着鼻涕和泪痕的吻,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得如同冰原上第一缕阳光的笑容。
周扬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颗古井无波,甚至比脚下玄冰还要冰冷的心湖,在这一刻,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种久违了的满足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涌上心头。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他踏上那条追寻不灭薪火的孤独长路,他就将七情六欲视为修炼途中的阻碍与束缚,一一斩断,一一摒弃。
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他可以漠视生命,可以俯瞰众生,可以将一切都视为棋子与蝼蚁。
他以为,这就是强者之心,这就是通往巅峰的必经之路。
可今天,看着那些与他素不相识的部落民众,因为他的一个举动而重获新生,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种纯粹的感激,竟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