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被卷在风中的冰碴,都像是一颗颗出膛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地攒射。
周扬不得不提起一部分力量,在身前布下一道更为凝实的气墙,将这些致命的“子弹”一一弹开。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在他的耳边连绵不绝。
脚下的路,也变得愈发凶险。
厚厚的积雪之下,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
这些裂隙,如同这片白色大地上张开的巨兽之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失足。
有一次,周扬脚下的一片看似坚固的雪层,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那是一条宽度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换做任何一个登山家,甚至是武道宗师,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下,都难逃一死。
但周扬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身体下坠的零点零一秒之内,他的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同时,他的一只脚,如同蜻蜓点水般,在正在崩塌坠落的一块巨大浮冰上,猛地一踏!
“轰!”
那块浮冰,被他这一踏之力,瞬间爆成漫天冰粉。
而周扬的身体,则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矫健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数十米外坚实的冰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迈步前行。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旅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连续不断的行进了大约两天之后,周扬脑海中星图上的那个金色光点,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他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可就在这时,变天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天空,不再是灰色,而是变成了与地面上的积雪,一般无二的惨白。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尽是一片令人发疯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白。
天与地的界限,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极北禁忌之地中,最恐怖的自然现象——“永恒白狱”。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视觉会受到极大的欺骗,方向感会完全丧失,走上几步,就会彻底迷失,分不清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甚至是在原地打转。
无数试图征服这片禁地的探险家,最终都葬身于这场白色的迷雾之中,活活冻死、饿死,或是精神错乱而死。
即便是周扬,在陷入这片“永恒白狱”的瞬间,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的双眼,可以看穿黑夜,可以捕捉到子弹的轨迹,但此刻,却无法穿透这层看似单薄、实则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白色帷幕。
他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视觉已经不可信,他只能依靠其他的感知。
他摒除了风雪的咆哮,摒除了冰层的断裂声,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对掌心中那星盘碎片的感应上。
那三枚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脉动。
那脉动,像是指南针,为他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就是那里!
周扬猛地睁开眼睛,不再有丝毫犹豫,认准了那个方向,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在这片白色的监狱里,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当掌心中星盘碎片的脉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白色迷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黑曜石构成的孤山,突兀地耸立在这片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无比诡异。
而那第三枚星盘碎片的气息,正是从那座黑山的山体内部传来的。
周扬顶着能将人吹飞的狂风,一步步艰难地靠近黑山。
当他走到山脚下时,他终于找到了气息的源头。
那是一个位于山壁之上的、毫不起眼的洞穴。
洞口不大,只有两人多高,黑漆漆的,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野兽之口,正不断地向外吞吐着森然的寒气。
周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身形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攀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几个起落之间,便稳稳地落在了洞口。
他正准备迈步走入。
突然!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虐与愤怒的恐怖咆哮,猛地从洞穴的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这声咆哮,完全不似人类,也不同于周扬所听过的任何一种野兽。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太古洪荒,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音波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洞穴里狂涌而出。
周扬脚下的岩石,在这股恐怖的音波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身后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吼之下,为之停滞了一秒!
周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充满了血腥与暴戾气息的生命磁场,正在洞穴深处,急速苏醒,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洞口冲来!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下一秒。
“轰隆!”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那黑漆漆的洞穴里,猛地撞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将原本就不大的洞口,又硬生生地撞扩了一圈,无数的碎石向四周激射。
当这个身影,完全暴露在周扬的眼前时,即便是以周扬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怪物!
一头身高超过五米,通体覆盖着厚厚白色长毛的巨型人形生物!
它的身躯,雄壮得如同一座小山,四肢无比粗壮,虬结的肌肉,将那身厚重的白色皮毛,都高高地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