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抬脚,走下残破的石阶。
经过那头狰旁边时,狰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侧目看去。
那颗原本稍稍抬起的脑袋,重新贴回了地面。
连尾巴,都收拢了些。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连这东西,都被打怕了!
他们哪里还敢生出别的念头?
叶辰走到最前面那名执事身前,停下脚步。
“抬头。”
那人浑身一颤,缓缓抬起脸,额角的汗水,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叶……叶先生。”
“你在教中管什么?”叶辰笑着问道。
“库房。”
那人急忙回答,“灵石、兵器,还有外面送进来的东西,都是小的登记入库。”
“在教中多久了?”叶辰沉吟。
那人咽了口唾沫:“十……十三年。”
叶辰双眼微眯。
“十三年,应该知道不少事情。”
那人一听,不敢接话了。
叶辰看向其余几名执事。
“你们也听着。”
“我问的话,他不知道,你们补。”
几人急忙点头。
“是!”
“明白!”
“小的绝对知无不言!”
也不废话。
叶辰指了指脚下的祭坛,又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藏在海底,占着金字塔,养凶兽,还到处弄灵石。”
“你们这个教会……”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话音落下。
几名执事的脸色,竟然同时变了。
刚才还抢着应声的几个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叶辰眉头一挑。
“怎么?”
“这话,很难回答?”
管库房的执事喉结滚了滚。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铜树底下。
那里。
白苍鹤留下的灰,还没有散尽。
“叶先生,我说!”
他猛地伏低身子。
“不过,小的只知道经手的那些东西,真正的内情,平日里根本轮不到我们过问!”
“知道多少,说多少。”叶辰抬了抬下巴。
“是!是!”
那人连连点头
“外面的人入教时,都被告知,教中有办法帮他们突破修为,延长寿命。”
“只要听命行事,便能换取功法和丹药。”
叶辰淡淡看着他,一脸不耐烦:“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建立这个教会,不是怎么骗别人进来。”
那执事额头上的汗,顿时更多了。
“这个……小的……”
就在此时。
旁边一名瘦削老者,突然开口:“叶先生,他确实不知道。”
管库房的执事猛地扭头。
老者却没有看他,只将腰间一块铜牌解下,双手放在身前的地上。
“他管的是入库。”
“东西入库之后,再送去哪里,是我经手。”
叶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你来说。”
老者咽了口唾沫。
“我们每次送东西,都要分成两份。”
“一份留给教众修炼。”
“另一份……送进这里。”
他指向铜树。
叶辰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狰。
“养它?”
“不是!”
老者急忙摇头。
“它只是守在这里的!”
此话一出。
叶辰眼神,微微一凝。
老者伏在地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
“教中有一道命令,传了很多年。”
“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不管换了谁掌权,送到这里的东西,都不能断。”
“我们这个教会,最早就是为这件事建起来的。”
叶辰没有说话。
目光重新落向那棵青铜树。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
“接着说。”
“这树下面,到底还有什么?”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却忍不住往那棵青铜树上瞥。
叶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着。
可越是这样,老者额头上的冷汗,便流得越快。
终于。
他一咬牙,低声吐出几个字。
“一颗……心脏。”
叶辰目光一顿,有一点儿意外:“心脏?”
“是!”
老者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紧。
“这棵铜树下面,供着一颗心脏。”
“我们送来的那些东西,最后都是用在它身上的。”
叶辰看向铜树。
树干上的血色纹路,已经暗淡了不少。
先前,他还以为下面那股沉闷的气息,来自被锁住的狰。
可现在,狰已经趴在了旁边。
祭坛深处,却依然有一丝微弱的波动。
甚至微弱到隔上许久,才轻轻动一下。
叶辰双眼微眯,神识顺着碎裂的石板,往下探去。
然而。
才刚深入数尺,便触到了一层绵密的禁制。
那些纹路彼此交错,藏在整座祭坛下面,与外围用来控制狰的阵纹,竟然不是一回事!
叶辰收回神识,重新看向老者:“谁的心脏?”
老者肩膀一颤。
这一次。
连旁边几名执事,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说。”
一个字落下。
老者再也不敢迟疑。
“昆仑墟!”
“是昆仑墟那扇青铜门后面,那一位的心脏!”
叶辰眼神,骤然一凝。
昆仑墟?
青铜门?
他原本只是追着白苍鹤来到这里。
没想到……
竟然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了这个地方!
要知道。
如今打开昆仑墟青铜门的九把钥匙,都在自己手里。
想要打开,需要自己同意才行。
而他迟迟不愿意打开,不就是因为门后面有着灵笼一族的人?
对方说的“他”,十有八九就是所谓的尊主了。
只是万万没料到,没了心脏的尊主,居然还有那么大的能耐?
事情……
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起来。
叶辰盯着老者:“你确定?”
老者赶紧点头。
“教中历代传下来的说法,都是如此!”
“这颗心脏,属于门后的尊主!”
“我们圣晶教,自建立以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护它!”
叶辰没有接话。
那老者却已经不敢停了,索性将知道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在外招收教众,搜集灵石,寻找各种能够供养它的东西,都是为了让这颗心脏,能够一直保存下去。”
“等到有朝一日,昆仑墟的青铜门打开……”
“再由教中之人,将心脏送入其中,交还给尊主!”
叶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
老者咽了口口水,眼里爆发出了一抹精光。
“我等守护有功,自然能够得到尊主的恩宠。”
“修为,寿元,还有如今求而不得的东西……”
“尊主都会赐下来。”
说到最后。
他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因为叶辰脸上,已经浮出了一抹冷笑:“谁告诉你,他一定会赐下来?”
老者一怔。
“教……教中的记载……”
“写在上面,你们就信?”
叶辰反问。
老者张了张嘴。
叶辰却已经继续问了下去。
“门后面那一位,你见过?”
“没有。”
“跟你说过话?”
“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颗心脏就是他的?”
老者脸色一白:“历代掌权之人,都是这么传下来的,小的只是依照教中的规矩办事……”
“所以。”
叶辰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们连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存在,都不知道。”
“就敢养着这颗心脏,还想着打开青铜门,把东西送进去?”
老者不敢吭声了。
旁边一名执事,忍不住低声道。
“可教中一直说,尊主归来之日,便是我等……”
“便是你们飞黄腾达的时候?”
叶辰偏头看去。
那人浑身一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辰冷笑了一声。
“好处还没见着,命倒是先替人卖上了。”
“真够大胆的。”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狰,“刚才那东西出来,第一个吃的是谁?”
没人回答。
跪在右侧的几名教众,脸色却一下子白了。
那名逃跑的同伴,就在他们眼前被吞了下去。
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还是你们守了多年的地方。”
叶辰声音淡淡,“它认你们吗?”
四周,彻底安静了。
有人悄悄看向铜树,又迅速低下头。
方才听老者说起尊主时,眼中残留的那一点异样,也渐渐消失了。
叶辰却没有继续训斥。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在了祭坛上。
一颗心脏。
居然值得专门建立一个教会,年复一年地守在这里?
而且。
还和昆仑墟的青铜门有关!
这东西若真是门后那一位的,又为何会离开身体,出现在这座海底金字塔中?
谁放的?
又是谁,让圣晶教守着?
一个个问题,都充满了疑惑。
叶辰目光扫过树根,随即望向那名老者:“你亲眼见过那颗心脏?”
老者连忙摇头。
“不曾。”
“东西送到这里之后,只需要按规矩放好,再催动阵法即可。”
“祭坛下面,向来不准我们进去。”
叶辰挑了挑眉:“那谁进去过?”
老者迟疑了一下。
“至少小的负责此事以来,没有见过谁下去。”
叶辰一脸古怪了起来。
好家伙。
守了这么多年。
居然连自己守着的东西,都没亲眼看过!
他又望向其余几人:“你们呢?”
几名执事急忙摇头。
“我们也没见过。”
“此处是教中禁地,若非奉命送东西,平日里根本不能靠近。”
“今天若不是白苍鹤带着,我们也不敢进来……”
叶辰听完,忽然笑了。
随即。
抬手一指铜树下方。
“那就将里面的东西,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