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山,北府军大营。
许山把手里那封刚从山脚下送上来的急报在案面上摊平了,对着帐中诸将说道:“赵光嗣退出京都了,人已经过了河洛南面的山口,往五岭方向去了。”
“后队走得很急,连辎重都丢了一路。”
此话一出,帐中诸将都是议论纷纷
田承嗣眉头拧着,满脸不解:“赵光嗣这是想干嘛?蟒山撤了,河洛也不要了,现在连京都都让出来了?”
“他手里还有好几万人呢,不至于这么怂吧?”
燕破岳摇了摇头,一眼就看穿了赵光嗣的想法:“他这是故技重施,之前把蟒山让出来,是想让咱们跟诸王内乱。”
“如今京都让出来,还是同一个路数。”
“把那张椅子空在那里,让咱们跟晋王去争。”
“他退到五岭,休整兵马,等咱们自己打起来,他再北上收拾残局。”
魏山虎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点了点头:“末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赵光嗣这个人打仗一般,但玩阴的确实有一套。”
“蟒山那一手已经得逞了,秦王反了,燕王死了,齐王赵王被扣了,联军自己先乱了一场。”
“现在他把京都也让出来,就是想看咱们跟晋王再乱一场。”
陈灿在旁边接了一句:“赵光嗣退到五岭,南边那几个藩镇的地盘他肯定要收编,等他把南边的粮道和兵源都整合好了,手里没准比现在更强。”
“到时候咱们跟晋王打得两败俱伤,他再上来,那才是真的麻烦。”
徐啸把面前的茶碗往旁边一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末将说句实在话,管他赵光嗣想干嘛,先把晋王收拾了不就完了?”
“晋王那个人,末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看着像是好人,之前秦王叛乱的时候还站在咱们这边,但他心里那点算盘谁看不出来?”
“他就是拿咱们当刀使,等咱们把赵光嗣打完了,他再回头收拾咱们。”
帐中安静了一瞬。
他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大牛、宇文青鸾还有瘦猴等人都是点了点头。
燕破岳偏过头看了徐啸一眼,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晋王这个人确实有算计,但自打南下以来,他没有跟咱们明着翻过脸。”
“无论是攻打隘口还是后来秦王叛乱,他都是站在咱们这边。”
“这个时候先动手对付他,对咱们的名声不利。”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北府军刚杀了燕王,又扣了齐王赵王,再对晋王动手,天下人会说咱们是屠戮宗室的乱臣贼子。”
“赵光嗣在五岭正好拿这个做文章,号召天下藩镇共讨咱们。”
魏山虎在旁边点了点头:“老燕说得在理,名声这个东西,平时看着没用,到了关键时候比刀还快。”
“咱们之前打的是赵光嗣,天下人没话说。”
“但要是对宗室亲王动刀,性质就不一样了。”
徐啸哼了一声,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大牛在旁边搓了搓手,插了一句:“那王爷的意思是,先不打晋王?”
许山把的目光从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去,随后开口道:“不用想这么多,咱们这次南下,可不只是来清君侧的。”
这句话说完,帐中安静了一息。
“赵光嗣早晚要打,晋王早晚也要碰。”
许山继续说:“如今赵光嗣退了,倒是省了咱们的功夫,可以专心对付晋王。”
听到这话,诸将都是点了点头。
“没错,咱们这次南下可是要把整个大兴收入囊中。”
魏山虎嘿嘿一笑,“这些大兴的宗室亲王一个也跑不掉,到时候咱们一个个收拾。”
众人哈哈大笑。
许山等笑意低下去后,再次开口道:“传令下去,准备拔营下山,跟山下的骑兵汇合,然后去京都。”
“入城之后,先看晋王怎么安排。”
“他要是给咱们体面,咱们就接着。”
“他要是想在背后搞鬼,那就看谁的刀快。”
诸将齐声应了。
许山站起来,把案上那几张地图卷起来递给燕破岳,又朝雷明和瘦猴点了点头:“雷明,火炮和火枪的弹药再清点一遍,入城之后可能会有一段休整期,但随时得能拉出来打。”
“猴子,神机营的营地入城之后安排在城外,不要靠城太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抱拳应了。
......
蟒山南面的山道上,晋王的营帐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帐中灯挑得比北府军那边亮些,案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茶壶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晋王坐在案后,身边则是淮王和楚王。
两人此时都在看晋王手中的急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浓重。
晋王把急报看完,抬起头来看着两人。
他的面色比平时沉了几分,嘴角那层惯常的温和笑意也收了起来:“京都那边已经派人去通报了。”
“赵光嗣退出了京都,城门现在由禁卫军把着,局面还算稳。”
“但镇北王的人马上就要到城下了。”
淮王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倾,问了一句:“对于镇北王和北府军,殿下打算怎么对待?”
晋王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先稳住,如今赵光嗣还在五岭,南边的仗还得靠北府军去打。”
“许山手里十几万兵,火器又是他独一份,这个时候跟他翻脸,得不偿失。”
“面上要过得去,朝觐、赐宴、封赏,一样不少。”
“他入城之后想驻兵就让他驻,先把这个局面稳下来再说。”
楚王摇了摇头:“镇北王这个人,话不多,但眼神很定,而且他手底下那些将领,一个个骄悍得很。”
“这样的人,殿下真觉得稳得住吗?”
晋王看着楚王,语气不变:“稳不住也得先稳着,本王担心的不是许山本人,是他手底下那帮人。”
“魏山虎、燕破岳、大牛这些人是跟着他从北疆一路杀出来的,他们不怕打仗,也不怕得罪人。”
“要是他们在京都闹出什么事来,最后兜底的还是本王。”
“所以入城之后,得想办法把他们跟许山隔开,将和兵分开,他就没那么好调动了。”
淮王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要是许山不肯把兵留在城外呢?”
晋王笑了笑:“他会的,许山这个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在小事上撕破脸,只要他不撕破脸,本王就有时间。”
“不过接下来,咱们还是做好拔营前往京都的准备吧,毕竟到了京都,纷争才刚刚开始。”
楚王和淮王点了点头,各自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