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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刻，许山一行人押着崔庆宇和小胖墩儿进了京兆府的大门。
京兆府在皇城东侧，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
前堂是审案的正厅，两侧是六房的书办房和班房，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簇细草。
堂前的廊柱上挂着一副木刻对联，字迹工整但漆色剥落了大半，看着有些年头了。
堂中正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搁着令签筒和惊堂木，案后的屏风上画着一轮红日出海的图案，门口各有一个衙役在当值。
京兆府尹唐继德正在后堂看一封公文，听到前堂有人通报说镇北王来了，连忙整了整官袍从后堂快步走出来。
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颌下一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一件绯色官袍，腰束银带，看着仪表堂堂。
他走到前堂门口看到许山的时候，脸上堆起了一层恭恭敬敬的笑意，拱了拱手：“镇北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许山还了一礼，没有寒暄，直接朝身后偏了偏头。
大牛把崔庆宇往堂中一推，崔庆宇踉跄了两步站定了，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堂中的陈设，嘴角撇了一下。
唐继德的目光从崔庆宇脸上扫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又看了看旁边缩着肩膀的小胖墩儿，认出了那是清远侯府的世子，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又紧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问许山：“镇北王，这是…”
“崔家偏房嫡孙崔庆宇，清远侯世子项明。”
许山朝堂中站着的两人抬了一下下巴，“今日在大业寺外面的素面摊上，崔庆宇当街调戏民女，要强抢摊主女儿做妾，清远侯世子从旁帮腔。”
“本王路过撞见了，把人带过来，还请唐府尹依法处置。”
唐继德听完之后，面皮抽了一下。
他自然认得崔庆宇，崔道浩的侄孙，也是崔家偏房最得宠的子弟。
他也认得项明，清远侯项青云的独子。
这两个人放在京都城里，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京兆府尹能随便动的。
他清了清嗓子，朝许山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镇北王，这个…案情下官需要先了解一下。”
“不如先把人留在府衙，待下官派人去大业寺走访取证，核实之后再行审理，您看...”
“核实？”
许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说道：“若是想要传唤被强抢的女子，那就不必了。”
“这件事本王亲眼所见，亲眼所睹，你要核实什么？”
崔庆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缓过劲来了。
他方才被大牛押了一路，嘴角的血干了，额角的伤口也凝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人已经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态。
“唐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本公子放了，把这个姓许的抓起来！”
他把下巴一抬，朝唐继德喊了一声，“他一个外藩来的异姓王，在京都地面上随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牛站在他身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声音不大但很脆。
崔庆宇的头往前一栽，差点磕在堂中的砖地上，回过头来瞪着大牛，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唐继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朝许山躬了躬身，语气比方才更软了几分。
“镇北王，崔家公子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个案子下官一定会秉公办理，但依大兴律例，审理案件需要原告、被告和证人三方到场，还要有书面的状纸和证词。”
“如今原告和证人都不在，下官若是贸然定罪，传出去恐怕不妥。”
“不如先让崔公子回去，等明日下官派人把原告和证人传到府衙，再行审理。”
“镇北王意下如何？”
许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继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目光偏开了，落在堂中那张长案上。
许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唐继德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唐府尹，本王再问你一遍。”
“崔庆宇当街强抢民女，按大兴律例该当何罪？”
唐继德咽了一口唾沫：“依律…当杖四十，徒一年。”
“清远侯世子从旁帮腔，按律又该当何罪？”
“从犯…减一等，杖三十。”
许山点了点头：“好，既然唐府尹知道律例，那就按律办吧。”
“本王就是原告，本王的人证也在场。”
他朝大牛、宇文青鸾和叶三娘各偏了一下头，“摊主父女虽然不在，但当时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几十号人，随便找一个来问都能对上，唐府尹还需要什么？”
唐继德眉头紧皱，沉思了片刻后才开口道：“镇北王，下官斗胆说一句。”
“崔家是京都五大家之首，崔公在朝中德高望重。”
“崔公子年轻不懂事，犯了错自然该罚，但若是杖打崔家的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下官的意思是，不如让崔公把人带回去严加管教，下官这边给个书面申饬，面子上都过得去。”
许山看着唐继德，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唐府尹，你方才说大兴律例，现在又跟本王说面子。”
“本王问你，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是替大兴守律例的，还是替崔家守面子的？”
“你身为京兆府尹，不为老百姓做主，反而包庇犯下罪行的世家子弟，你这一身官袍穿得不亏心吗？”
唐继德脸色一怔，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堂中的衙役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谁也不敢抬头。
许山转过身来，朝大牛和宇文青鸾偏了一下头：“既然唐府尹不动手，那本王自己来。”
“把崔庆宇和项明按在堂前，杖四十。”
大牛和宇文青鸾应声上前，一人拎起一个往堂中地上一按。
崔庆宇被大牛按着肩膀压在地上，脸贴着砖面，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嗓门尖了起来：“你敢！你动我一根指头，我伯祖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这时候，堂外传来一声大喝。
“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