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人工维生闸门发出沉闷的泄压声,随着苏晨的身影踏入,隔离舱内的灯光自动调成了略显昏暗的暖黄色。
中央那根直径近三米的强化防爆培养柱内,深绿色的营养液正泛着细密的气泡。
基座下方的护阵符文缓缓流转,半枚散发着暗金色微芒的残缺守渊印嵌在合金卡槽中,与苏晨胸口的铜扣维持着微弱的律动。
柱子中央,苏玄策浑身插满了维生导管,双目闭合,原本苍老枯槁的面容在药液滋养下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晨没有客气,直接拉过一把金属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培养柱正前方,顺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特供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防爆玻璃前缓缓散开。
“别装死了,老头子。”
苏晨吐出一口烟圈,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冷冽:
“刚才骂老子的时候嗓门比防空警报还响,现在玄冥四号进了安全航线,火山岛也被我们炸平了,创世纪那帮傻子正往两万米深海沟里钻,你再装睡可就没意思了。”
咕噜噜……
培养柱内的营养液忽然一阵翻滚。
悬浮在液体中的苏玄策眼皮狠狠抽搐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小兔崽子……在维生舱里抽烟,你是嫌老子这把老骨头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苏玄策的声音通过培养柱的扩音骨传导装置传了出来,虽然依旧虚弱沙哑,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暴躁脾气一点没减。
苏晨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祸害遗千年,你连深渊03的万吨海水和高维禁制都抗过来了,还能被一根烟熏死?少废话,现在外面暂时消停了,咱们该聊聊正事了。”
苏晨眼神微凝,指了指胸口的铜扣,又指了指刚才带回来的黑色加密硬盘方向:
“九封婚书的索引我已经看过了,九段活人权限、九处阵眼、九类极阴锚点。你当年把我扔下山祸害那些未婚妻,根本不是让我去享什么艳福,而是拿我当成了这九把钥匙的活体校准器。”
“还有……林远山那具皮囊作废前把自己接进了门锁协议,深渊03底下那扇第七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第七门”和“九封婚书”,培养柱内的苏玄策呼吸明显滞涩了一瞬。
老人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穿透防爆玻璃,落在苏晨那张略显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上,低低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当年是你曾祖父苏镇海,利欲熏心想要打破禁忌,去开那扇所谓的门?”
苏晨眉头一皱:“难道不是?宗门古籍和潜龙旧档里写得清清楚楚,十五年前苏镇海勾结境外势力,妄图强开天门引渡长生,最后被你亲手斩杀在金陵祖陵!”
“放他娘的狗臭屁!”
苏玄策突然暴怒,胸口的维生贴片因为剧烈情绪起伏而发出急促的警报,连带着营养液都激荡出一圈圈波纹:
“苏镇海那个老顽固,一辈子把‘守门人’三个字看得比他的命还重!他怎么可能主动去开门?!”
苏晨眼神一沉,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他?!”
这声质问在狭窄的隔离舱内回荡,冰冷而肃杀。
弑祖,这是十五年前压在整个苏家头顶最大的血腥阴影,也是苏玄策背负了半辈子的弑亲恶名。
苏玄策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如渊的痛苦与决绝,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因为他不是第一个开门的人……他是上一轮开门失败后,被人强行选中的‘承载体’!”
“十五年前,老头子我赶到祖陵的时候,苏镇海的神智早就被深渊里溢出的门锁协议反噬了七成!他的右手、他的脊椎骨,甚至他的神魂记忆,都已经被一股高维力量强行改写!”
苏玄策死死盯着苏晨,一字一顿地吐出惊天秘闻:
“他那时候根本由不得自己!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替某个未知的海外坐标‘对表’!他在用自己的神魂精血当引信,要把昆仑之外的坐标强行锚定在大夏神州的地脉龙髓之上!”
“如果我不杀他……不仅金陵要化作一片死地,九道封印之门会在同一天彻底崩解!到时候整个凡俗人间,都会沦为高维神墟降临的养料祭坛!”
苏晨握着烟头的手指猛然一紧,火星瞬间将烟蒂碾成了碎末。
苏镇海不是主谋,而是被反噬操控的傀儡!
“是谁?!”
苏晨眼中杀意暴涨,周身残存的纯阳真气隐隐有再次沸腾的迹象:
“是谁把门锁反噬种在他身上的?创世纪?还是海外那帮神权隐世家族?!”
“都不是。”
苏玄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忌讳:
“那个人……不在深渊03,也不在创世纪的任何一艘母舰上。甚至连老子追查了十五年,都没能真正看清那家伙的半片衣角。”
“那场浩劫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死局。九封婚书为什么会分散在大夏各个世家手里?为什么九个极阴体质的女娃偏偏在同一个甲子里降世?你真以为这只是巧合?!”
苏玄策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冷冷吐出一句直击神魂的核心线索:
“小兔崽子,你如果真想把这盘棋掀翻,你要找的从来不是台前的凶手……”
“而是当年亲手把九封婚书拆开、将九把钥匙分散到人间的那只幕后黑手!”
隔离舱内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维生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苏晨坐在椅子上,眼神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潭,脑海中飞速将林若雪的婚书、金陵旧案、创世纪追踪以及昆仑之外的坐标线串联在一起。
九封婚书的分散,不是为了藏拙,而是有人在十五年前就布好了一座覆盖整个大夏的活人杀阵!
“九封婚书……”
苏晨缓缓站起身,将捏碎的烟灰随手扔进回收槽,目光落在胸前温热的铜扣上,嘴角勾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冷笑:
“不管那只手藏得多深,既然小爷已经接了这九封婚书……”
“那就一封一封找过去,把他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