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短刀没入青铜石门的瞬间,暗金色的纯阳精血混合着第七封婚书的契约波纹,如同一道烙铁般焊进了大门的核心导流槽。
原本朝苏晨当头抓来的虚幻黑手,在半空中猛烈颤抖了一下,随即被倒灌回路爆发出的反噬狂澜硬生生扯得四分五裂。
狂暴的能量顺着整座大阵逆向狂冲,青铜巨门表面的九角星芒锁链网络被彻底绷紧,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轰隆!
在反向错表的极致扭曲之下,那道原本被死死闭锁的第七门,在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中,竟然硬生生向内错开,露出了半寸宽的缝隙!
门缝开了。
仅仅只有半寸。
但这半寸缝隙一开,整片绝灵死海的万米海底仿佛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意志直接压塌。
所有的水声、能量蜂鸣、甚至顾青瓷在耳机里撕心裂肺的倒计时呼喊,在这一刻全被彻底抽空,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海雾与翻滚的紫黑浪潮,在门缝后方凝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与混沌的最深处,一道剪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庞大的巨兽,也不是某种扭曲的生化怪物,而是一个人影。
一个被浓郁的海雾与古老黑潮死死包裹着的人形剪影。
他没有露出清晰的面孔,浑身上下散发着沉沦万载的苍凉与枯朽,却带着一种俯瞰天地法则的无上威压。那股气息极其特殊,既不同于现代的高维能量,也不属于纯粹的魔煞,而是与当年九怪留在封印上的远古大道法则……同源同代。
他就站在门缝之后,冷漠而空洞的视线穿透了半寸缝隙,隔空落在了满身是血、半跪于地面的苏晨身上。
苏晨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剪影。
他的牙龈因为咬得太紧而不断渗出血水,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的短刀依旧死死顶在石缝里,左手的七封婚书滚烫如火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深处的推演本能在疯狂叫嚣,只要他张口问出一句关于对方身份的字眼,神魂中潜藏的天机因果就会瞬间被牵动。
但在此时此刻,他体内的真气早已逼近枯竭,气海干涸,腹部的高维撕裂伤更是血肉模糊。
问一句,就是死。
追问天机的代价,他现在根本付不起。
所以苏晨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开口追问半个字,目光冷硬如冰,宛如一头濒临绝境却依旧亮着獠牙的孤狼。
门缝后的人形剪影停顿了数息。
他似乎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撑着大门、宁死不退的年轻人,打量着苏晨怀里那七封散发着微光的婚书。
终于,一道沙哑、苍老、仿佛在无光绝境中磨砺了千百年的声音,隔着这半寸门缝,轻飘飘地落在了核心舱内。
“当年九怪封门是错的。”
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与悲哀。
“门后不是该锁的东西,是被囚的同源。”
一句话。
仅仅十几个字,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晨的神魂深处。
沐千雪在后方更是如遭雷击,握剑的素手猛地一颤,清冷的美眸中满是惊骇。
九怪封门……是错的?
门后锁着的,不是极阴死煞的源头,不是颠覆世间的灭世之灾,而是……同源?
这与他们此前所知道的一切、与苏家世世代代守渊流尽鲜血的历史,完全背道而驰!
然而,苏晨的眼神没有动摇。
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在长达十五年的血仇与追寻中,他见过太多背叛、谎言与精心设计的杀局。在没有绝对铁证之前,敌人在大门对面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刀锋。
见苏晨一言不发,既不惊怒,也不求索,那道剪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呵……”
一声似叹息似嘲弄的冷笑自门缝后传出。
门外的错表反噬依然在疯狂侵蚀着他的身躯,那道剪影周围翻滚的黑潮剧烈激荡,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与负荷。
他没有再试图强行破门。
人形剪影缓缓后退了半步,身形逐渐被深渊中的黑潮再度吞没。
但在彻底隐入虚无之前,那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穿透门缝,留下了冰冷的断言:
“你守不住的。”
“拿着钥匙的孩子……你迟早会亲手来开这道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青铜巨门发出一声震动神魂的轰鸣,那错开的半寸门缝在狂暴的能量对冲下,骤然合拢!
所有的虚无、剪影与压迫感,随着门缝的闭合被生生切断。
门外只剩下一片翻滚咆哮的绝灵黑潮,狠狠撞击在重新归位的古老锁链网上,激起漫天暗金色的符文碎屑。
而在核心舱内,随着大门的紧闭,反向倒灌的狂暴回路终于稳定了下来。
耳机里,顾青瓷近乎脱力的声音终于响起:
“倒计时……还剩四分十五秒!”
“反向错表完成度百分之百!门外的校验链路被打断了!”
“窗口打开了!快救人!”
扑通!
苏晨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然一晃,短刀脱手落地,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从他的腹部与嘴角疯狂涌出,染红了身下冰冷的甲板。他的视线在涣散与重叠间挣扎,怀里的七封婚书终于缓缓冷却,但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刀柄留下的血迹。
门关上了。
但这仅仅只抢出了几分钟的喘息时间。
那昏迷在金属榻上的林舒窈,心脉已经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苏晨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疯狂坠落,但他硬是咬破了早已残破不堪的舌尖,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刺痛感,从血泊中强行撑起了身子。
“苏晨!”沐千雪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她一把收起长剑,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苏晨抬手用颤抖的血指拦住。
“别碰我……我身上的死煞还没散干净。”苏晨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有暗红的血沫溢出。
他拖着那条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个血印地挪到了金属榻前。
四分十五秒。
顾青瓷报出的倒计时像催命的丧钟,在核心舱里回荡。
金属榻上的林舒窈面如金纸,毫无血色。
她颈后那枚拇指盖大小的神经接驳端口依然死死嵌在血肉里,连接着九角框架的粗壮光缆虽然停止了抽取,但端口周围的肌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灰败与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