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行、费云海、张万宁、戚云帆一行人站在静山脚下,对着规划图指点江山。
“这一片,建博物馆。”
“这一片,建游客中心。”
“这一片,建度假村。”
“这一片,建别墅区。”
“把大门修得远一点,进来就得坐摆渡车、环保车,挣门票钱、车钱,再把栈道修得长一点,让游客必须得买水……”
张万宁指着红线里面的乌木核心区。
“这一片,先不动,等博物馆建好了,再考虑怎么开发。”
费云海点头。
“张总说得对,一步一步来。”
贺知行附和道:“对,稳妥推进,咱们富湘集团经验丰富,开发的旅游产品无懈可击。”
董国坤站在十米外,听着这些话,拳头握得咯咯响。
静海闻声而来的干部站在更远处,一个个脸色灰白,义愤填膺。
不远处,修栈道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王站在半山腰,手里握着锤子,看着那群人,很恨地咬着牙。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
“老王,这帮人干啥的?”
“省里的,说要开发静山。”
“开发?秦书记不是说乌木不能动吗?”
“他们说秦书记管不着。”
老王把铁锹往地上一戳。
这他妈和殖民者有什么两样?
收走了静山静湖,静海又会变成那个不毛之地!
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大家气得咬牙切齿,把贺知行他们围了起来。
“省里要把山收走,我们的菌菇还种不种了?”
“静山是我们的,你们凭什么拿走?”
“静山要是拿走,我们就死给你们看!”
闻风而来的群众越来越多,不到半个小时,静山脚下聚了三四百号人。
他们围在费云海、张万宁、贺知行面前,手里攥着锄头、扁担、铁锹。
老王站在最前面,挥了挥锤子。
“你们是干什么的?”
费云海看了他一眼。
“省旅游局,来静海搞规划。”
“规划什么?”
“静山乌木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示范区,省里统一开发。”
老王笑了。
“省里统一开发?这山是静海的,树是静海的,乌木是静海的,你省里开发什么?”
“老乡,这是省里的决定。”
“省里的决定?省里问过静海老百姓吗?”
费云海脸色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山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这栈道是我们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
秦书记带着我们守了一年,把乌木保住了,把菌菇种起来了,把日子过好了。你们来了,说拿走就拿走?”
张万宁走过来。
“老乡,省里开发,对你们也有好处。我们公司实力雄厚,到时候旅游搞起来,你们可以开饭店、开旅馆,来景区上班,不比种地强?”
老王转头看他。
“你谁啊?”
“富湘集团,张万宁。这个项目,我们公司是投资方。”
老王上下打量他。
“富湘集团?没听过。我就知道秦书记。”
张万宁笑了笑。
“秦书记?秦书记一个县委书记,管得了省里的事?你们别被他忽悠了。”
老王眼睛瞪起来。
“你说啥?”
“我说,秦烈管不了省里的事。你们识相的,就下山,别耽误省里的项目。”
老王举起锤子,瞪着眼睛。
“你再说一遍!”
旁边几个工人围上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说秦书记!”
“静海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张万宁往后退了一步,保镖往前站。
“干什么?想动手?”
“你们秦书记不也是外人?”
老百姓们围上来。
“动手怎么了?你们抢我们的山,还不让我们说话?”
“我们是静海的老百姓,祖祖辈辈生活在静山,我们有发言权!”
“你们滚出静海!”
“滚出去!”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费云海,吓得脸色大变,几乎快尿了。
“你们这是闹事!是违法的!”
贺知行更是怕得不得了,扯脖子训斥道。
“我是州长!你们要干什么?”
“州长多个篮子!州长就能抢老百姓的山?”
老王瞪着他,气势吓人。
贺知行向后退了退,“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们有文件,这是省里规划!”
张万宁也说道:“我们不是抢,到时候征用你们的地,还给钱呢!有钱还不好吗?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文件?拿出来看看!”
费云海拿出一份函,晃了晃。
“省旅游局的函,静海县没回,视作同意。”
老王一把抢过来,看了一眼,撕了。
“什么狗屁文件!假的!我们没同意!秦书记也不会同意的!”
“对!骗人的!”
“我们不信!”
众人七嘴八舌喊道。
贺知行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老子修栈道的时候,你在哪儿?秦书记带着我们种菌菇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山值钱了,你来了,还妨碍公务?”
人群往前涌。
费云海往后退。
戚云帆躲在费云海后面,腿都在抖。
“费局长,要不……咱们先撤?”
“撤什么撤!我是省旅游局副局长,他们敢动我?”
老王举起锤子。
“你看我敢不敢!”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辆车冲了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去,面带喜色。
“秦书记来了!是秦书记!”
“大家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秦烈大声喊道。
静山一下子安静了,群众们一下涌了过去,又自发让开一条道。
“秦书记!”
“秦书记来了!”
老王举着锤子的手放下来。
“秦书记,他们要把山抢走!”
董国坤、丁立春、赵红梅他们也激动地快哭了。
他娘的,终于见到亲人了!
秦烈拍拍董国坤肩膀,走过去,站在群众和费云海中间。
费云海质问道:“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怂恿群众闹事?”
贺知行也声音发冷。
“秦烈啊秦烈,看不出你这个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还藏着这种心思。这就是你对上级的态度?”
秦烈没理他俩,扫了一眼张万宁。
“呵,果然长得一副败类样。”
“你说什么?”张万宁怒道。
可没等他和保镖凶神恶煞凑过来,围观群众已经瞪大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我说你是败类,听见了吗?没听见,我还可以大点声。”
秦烈又重复了一遍。
贺知行呵斥道:“秦书记,你这像什么话!怎么能这么对待客商?难怪之前那么多人举报你!”
秦烈冷笑一声,没有回应,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他们都是下意识一抖。
费云海冷声道:“秦烈,你这是什么态度!威胁上级领导吗?”
秦烈转过身,看向费云海。
“费局长,你来静海,为什么不通知县里?这里是红线禁区,你看不见吗?”
“秦烈同志,我们昨天发过函,你们没回,视作同意。这里是我们省旅游局管的地盘,今天我们来,就是推进项目。你们凭什么阻拦?”
费云海越说越起劲,掐着腰说道。
“我告诉你们,聚众闹事,牢底坐穿!”
秦烈冷笑。
“谁告诉你我没复函的?”
费云海一愣。
“回了?什么时候回的?”
秦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费云海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费局长,你自己看,省政府办公厅的签批件,聂省长的签字。”
费云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有点抖。
“这……这怎么可能?”
张万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