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他跟市里领导的资金往来记录。他说如果他被抓,这份东西就会自动发到省纪委。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想进去,但他也不想死。他想跟你谈。”
秦烈握着手机,没说话。
“秦市长,马洪亮说,他知道曹德旺是谁杀的。不是贺明,贺明只是去拿东西的。真正动手的人,是市里那位。他说他可以作证,但你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自首,但要从轻。他说他愿意交出所有证据,包括那份资金往来记录,包括他给那位领导送钱的每一次记录。但他要你保证,他的家人不受牵连。”
秦烈沉默了一下。
“方女士,马洪亮犯了罪,自首是他唯一的出路。我可以答应他,如果他如实交代,我会向省厅建议从轻。但他的家人,只要没有参与犯罪,不会受牵连。这是法律。”
方秀兰在电话那头哭了。
“秦市长,我信你。马洪亮在城南物流园后面那个冷库,地下室里有一台电脑,密码是他的生日。里面什么都有。”
秦烈挂了电话,立刻给吴海东打了过去。
“大哥,马洪亮的妻子打电话来,说马洪亮愿意自首。他手里有跟市里领导的资金往来记录,还说曹德旺的死,动手的是市里那位,不是贺明。”
吴海东声音一紧。
“市里那位?谁?”
“没说名字。但马洪亮的妻子说,他愿意交代。条件是自首从轻,家人不受牵连。”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办公室。”
吴海东十分钟后到了。秦烈把情况说了一遍,吴海东当即决定,连夜去物流园冷库。
晚上十点,秦烈带着周大年、吴海东带着省厅工作组,两辆车开进洪亮物流园。
冷库后面的地下室入口很隐蔽,周大年撬开锁,几个人打着手电下去。
地下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几个文件柜。周大年打开电脑,输入马洪亮的生日,屏幕亮了。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账”。
吴海东点开,里面是几十个Excel表格,按年份排列。最早的是八年前,最近的是上个月。每一笔转账、每一次送礼、每一个收钱的人,名字、金额、时间、地点,清清楚楚。
秦烈翻到去年九月那一页,看到一笔转账记录:九月十六日,也就是曹德旺死的前一天,马洪亮向一个叫周德明的人转账五十万。
秦烈看了吴海东一眼。
“周德明?市委副书记。”
吴海东脸色铁青。
“再翻。看还有谁。”
秦烈继续翻。
戴毅、包忠杰、刘长胜,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每一笔都对应着具体的项目、具体的请托事项。
翻到最后,秦烈看到一笔特殊的记录:
去年九月十七日,曹德旺死亡当天,马洪亮向一个叫孙志刚的人转账二十万,备注只有两个字:“药钱”。
秦烈看向吴海东。
“大哥,这个案子,清远市局已经办不了了。”
吴海东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报省厅,报省纪委。秦烈,你今晚不要回宿舍了。你和周大年去省厅工作组驻地,我安排人保护你们。”
秦烈站起来,把电脑主机拆下来,装进证物袋。
“周支,你通知赵志强,让他和他老婆孩子今晚就搬到省厅驻地。在案子结之前,不要回阳山。”
省厅工作组驻地设在清远市郊的省税务培训中心,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门口没有牌子,院子里停着三辆省厅的车。秦烈和周大年赶到的时候,吴海东已经先到了,正在二楼会议室里打电话。
“对,厅长,情况就是这样。证据链完整,涉及清远市委副书记周德明、市长戴毅、常务副市长包忠杰、政法委书记刘长胜。另外,曹德旺同志系他杀,药物注射致死,嫌疑人为马洪亮及其背后指使者。”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吴海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厅长明天上午到清远。省纪委那边已经启动初核程序,对周德明、戴毅、包忠杰、刘长胜四人同步开展谈话函询。刘长胜今晚已经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秦烈愣了一下。
“这么快?”
“刘长胜跟马洪亮的资金往来最多,光去年一年就收了三百多万。省纪委早就在盯他,只是没有实证。你这份电脑里的账目,正好补上了缺口。”
吴海东走到桌前,把电脑打开,指着屏幕上的表格。
“秦烈,你看这一笔。去年九月十七日,曹德旺死亡当天,马洪亮给孙志刚转了二十万,备注‘药钱’。孙志刚是贺明的人,经侦支队长。这说明什么?说明马洪亮通过孙志刚弄到了氯化琥珀胆碱,然后由贺明带进曹德旺办公室。”
“孙志刚现在在哪?”
“跑了。今天下午,孙志刚没去上班,手机关机。我让清远市局的人去他家看了,家里没人,衣柜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匆忙收拾东西走的。”
秦烈眉头一皱。
“孙志刚是经侦支队长,反侦查能力强。他要是跑了,不好抓。”
“省厅已经启动追逃程序。他跑不远。”
周大年在一旁插话。
“秦局,孙志刚的家属还在清远。他老婆在市医院工作,儿子在清远一中读书。他跑,不可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跑。盯着他老婆,就能找到他。”
秦烈看了周大年一眼。
“大年,你去安排。盯着孙志刚老婆的行踪,但不要惊动她。孙志刚如果要跑,一定会联系家里。”
“好。”
周大年出去之后,吴海东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秦烈,还有一件事。马洪亮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之前,先给林静姝打过电话。”
秦烈脸色一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