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告一段落,回到清远第二天,秦烈马不停蹄开始抓政风行风测评工作。
秦烈没打招呼,也没让办公室提前通知。
早上八点半,他叫上周大年,只带了一个司机,开了一辆普通牌照的车出了市局大院。
第一站,清山区法院立案大厅。
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巷子里,秦烈没急着下车,坐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立案大厅的门开着,陆续有人进出。
一个穿棉袄的中年妇女拎着塑料袋走进去,过了几分钟又出来,站在门口抹眼泪。
秦烈推开车门。
“走,进去看看。”
周大年跟上。
两个人进了立案大厅,没亮身份。
大厅里三个窗口,只开了一个。
窗口后面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正低头看手机,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中年妇女又进来了,凑到窗口前,声音怯怯的。
“同志,我这个案子,上次来说材料不齐,我补了,您再看看。”
女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那……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等着。”
“我都等了一个月了……”
女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皱着眉。
“跟你说了等着,你急什么?法院就我一个人干活?后面排队去。”
中年妇女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退到一边,塑料袋抓得紧紧的。
秦烈走过去,站在窗口前。
“同志,问一下,立案材料齐全的话,多久能立案?”
女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
“看情况。简单的七天,复杂的十五天。你这个什么案子?得看你材料。”
“我不是来立案的。我是来问,刚才那位大姐的材料,你看了没有?”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秦烈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放在窗口台上。
女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政……政法委?”
“我再问一遍,她的材料,你看了没有?”
女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翻出中年妇女的材料,翻了两页,声音发颤。
“看……看了,材料不全,还差一份证明。”
“差什么证明,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我……我说了。”
“你刚才说的是‘等着’,没说差什么。她一个老百姓,跑了一个月,你让她等着,她知道等什么?”
大厅里其他人都看过来了。女工作人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秦烈把工作证收起来。
“把她的材料理清楚,差什么,列个单子,一次性告诉她。今天之内办好。办不好,我找你们院长。”
说完,秦烈转身出了立案大厅。
中年妇女追出来,连声道谢。
秦烈摆摆手。
“大姐,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找法院纪检组。再不行,去市委政法委投诉。别光抹眼泪。”
上了车,周大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立案大厅的门。
“秦书记,这个女的,是立案庭的副庭长,去年刚提的。她爸是法院退下来的老副院长。”
“记下来。”
第二站,城关派出所。
车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派出所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没牌照。
秦烈进了接警大厅,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民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秦烈敲了敲台面。
年轻民警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口水。
“你什么事?”
“报警。”
“报什么警?”
“你先醒醒。”
年轻民警揉了揉眼睛,坐直了。
秦烈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公示牌,值班领导:副所长马某。
“你们副所长在吗?”
“在楼上。”
“叫他下来。”
年轻民警有点不耐烦。
“你什么事啊?先登记,登记完了再说。”
秦烈没登记,直接上了二楼。周大年跟在后面。
“哎,办公区域不能随便进!出去!”
周大年冷眼扫了他一眼,民警觉得他有些眼熟。
睡得懵瞪的,还没反应过来,秦烈已经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
秦烈推开门。
屋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打扑克。桌上摆着花生米、瓜子,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其中一个穿警服的,肩章上是二杠一,应该是副所长。
看见门被推开,四个人都抬起头。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副所长把牌往桌上一扣。
秦烈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和扑克。
“上班时间,喝酒打牌。你们所长呢?”
“你谁啊?”副所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酒气隔着桌子都能闻到。
“市委政法委的。你叫什么名字?”
副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政法委的?政法委的怎么了?政法委的管得着派出所喝酒?你哪个科室的?”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出了门。
周大年跟在后面,低声说:“秦书记,这个副所长叫马大勇,是马洪亮一个村的。”
“怪不得。”
秦烈下了楼,周大年紧随其后,然后站在派出所院子里,给市公安局督察支队打了电话。
“城关派出所,值班副所长马大勇,上班时间饮酒打牌。派人过来,现场处理。”
转了一圈,秦烈往外走。
马大勇追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喊:“你站住!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不是告诉你了,政法委。”
第三站,阳山县检察院。
秦烈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没进办公楼,先去了旁边的案件管理中心。
一个女检察官正在接待一个老人,老人耳朵背,女检察官说了三遍,老人还是没听清。
女检察官叹了口气,站起来,凑到老人耳边大声说。
老人终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周大年问:“秦书记,不进去看看?”
“不用看了,这个还行。”
他转身往外走。
“去阳山县法院的执行局。”
执行局在法院后楼,门锁着。
秦烈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喊:“下午再来,下班了。”
秦烈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周大年上前敲了两下。
“开门,政法委的。”
门开了,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见秦烈和周大年,愣了一下。
“政法委?什么事?”
“你们几点下班?”
“十二点。”
“现在十一点四十,还没下班。为什么锁门?”
中年男人支吾了两句。
秦烈推开门,屋里三张桌子,两个人坐着,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看视频。
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还没来得及关。
秦烈没说话,转身走了。
中午在阳山县公安局食堂吃了顿饭。
赵志强陪着,秦烈没提上午的事,只问了一句:“你们县法院执行局,平时都这样?”
赵志强苦笑。
“秦书记,执行局老周那个人,快退休了,没人管。”
“快退休了就可以上班打游戏?”
赵志强没接话。
下午两点,秦烈又去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市司法局的法律援助中心,一个是清远监狱的会见室。
法律援助中心还行,工作人员态度正常。
监狱会见室排了长队,两个家属等了快一个小时,窗口的狱警才慢悠悠地打开电脑。
下午四点,秦烈随机走访了三个案件当事人。
第一个是做小生意的老板,去年打了一场合同官司。
法院判了,但执行拖了半年,钱还没拿到。
“执行法官说对方没钱,可我听说对方刚买了新车。我去找执行局,他们说让我自己提供线索。我一个老百姓,上哪提供线索?”
第二个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家属。案子在检察院,检察官态度不错,但案子拖了三个月没进展。
“每次打电话问,都说在办。我也不知道到底办到哪一步了。”
第三个是刚取保候审的年轻人,涉嫌寻衅滋事。他说,派出所办案民警让他签了一份空白笔录,他不敢不签。
秦烈把这三条记下来,没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