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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亮来到市委，走到战胜办公室前，他的秘书急忙迎上前去。
“尤书记，您找战省长吗？”
“是的，我和战省长约好的......”
“尤书记，真不巧，战省长正在和明州县宋书记谈话......”
尤明亮怔了一下，“宋书记来多久了？”
“正好半个小时。”
尤明亮抬腕看了看表，半小时前，正是他刚出发的时候。
秘书神情有些不自然，“尤书记，要不，请您到这边房间先坐一下？”
“好吧，”尤明亮点了点头，他这次来，是想再次兼任市委副书记一事，急躁不得。
战胜办公室里，战胜轻轻关上卧室的房门，亲自给宋丽倒了一杯咖啡。
“你们年轻人，喜欢喝这些东西，尝尝，这是前段时间朋友送的，正宗的进口货。”
宋丽坐在沙发上，撩了撩有些乱的头发，接过咖啡杯。
她的目光落在边柜上的相框上，不知为何，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将那相框转了过去。
战胜在她对面坐下，安慰道：“竞争上岗的事，我听说了，谭青松那边，也不支持你。”
“这事，向老也发话了，我不好再说什么。”
宋丽低着头，眼泪差点掉进咖啡杯里，“当初可是你让我这样做的，现在你就不管了？”
尤明亮叹了口气，“你呀，做事还是毛躁了些。”
“我虽然是副省长，兼市委书记，你是一县之长，可在各自分管的领域，也不能任意而为。”
“我上次特地强调，这个竞争上岗，虽然是全体卧倒，一定要分批进行，避免引起剧烈反弹。”
“比方说，你先拿出文教卫生口进行，区区几个单位，陈光明也没有理由反对。”
“搞定了文教卫生，等你的人上去，再搞农林水......一批批搞下去，这不就顺利了？”
宋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由易到难，由简单到复杂？”
“就是这个意思，”战胜见宋丽悟了，欣慰地说道，“可惜你搞了个大而全，反弹的力量就大了！”
“不过你也不要为难，市委组织既然说，可以试点进行，那你就试点嘛！你手里有了尚方宝剑，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试点，谁还能反对你？又有什么理由反对你？”
“这件事以后如何进行，我让小谢帮你，他脑子灵光得很，一脑子主意。”
宋丽没有接话，只顾低头喝咖啡。
战胜又说道：“我知道你还没下定决心，接纳小谢这个人，小谢确实在很多方面，和陈光明没法比。”
“不过在我看来，小谢的能力，比陈光明不差丝毫，他出身农村，家里不能给他半点助力，也能一步步干到副区长，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我的，姻缘来了，就牢牢抓住，这个也看不中，那个也瞧不上，难道你要老到家里？”
宋丽扑哧一声笑了。
她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我走了，回去以后，我就照你说的办法做。”
战胜还不忘叮嘱他，“记着，让小谢去帮你出出主意。”
宋丽从战胜办公室出来，尤明亮赶紧走了过来。
或许是房间里太热，宋丽的小脸红扑扑的，看到尤明亮后，她先是一怔，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尤书记来了？”
尤明亮笑呵呵地道：“我刚到，宋书记，你来汇报工作啊。”
“嗯，汇报工作......”
稍稍寒暄几句，宋丽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尤明亮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想，怪不得陈光明看不好这宋丽，你来见战省长，也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头发有一点点乱，裙子后摆还有皱纹。
而且走路姿势还挺别扭，撇拉着腿走，像个分开的圆规。
宋丽什么时间变这个走路姿势了？以前好像不是这样。
尤明亮进去的时候，战胜正在打开窗户，把一只蜜蜂赶了出去。窗户前一株丽春花，已经有些败了。
“战省长！”
“明亮同志来了？”战胜转过身，看着尤明亮，脚步发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战省长，你小心。”
“唉，年纪大了，天天忙工作，身体有些抗不了了......明亮同志，你坐。”
尤明亮左右打量了一下，“还别说，郑秘书长给战省长装修的办公室，格局挺好，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
战胜摇了摇头，“老郑这个人啊，就是太犟！我和他说过多少次了，简单装一下就行，他非要搞得这么复杂。我呢，住也不好，不住又是浪费，总不能拆了吧？哈哈哈......”
两人在沙发上对着坐下，尤明亮看到旁边茶柜上，相框摆反了，急忙把相框正过来。
这是战胜和他夫人的照片，两人笑容很甜蜜。
尤明亮知道，战胜结婚后，妻子一直没能生育，心想，战胜身居高位，却无子嗣，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
战胜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立秋了，天气还像母老虎，这么热。”
“是啊，战省长，你这屋里空调没开啊......”
“刚才嫌冷，我关掉了，呵呵呵。”
“战省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最近几项重要工作......”
尤明亮杂七杂八地汇报了一会儿，战胜轻轻点着头，心里有些疑惑，因为这些项目，在年中观摩时都汇报过了。
尤明亮看到战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便加快了节奏。
“战省长，最近，关于海达美医院的案件，海城开发区公安局又查出了一些线索，证明这家医院，与孟副省长有点牵连......”
“兹事重大，所以我先压了下来......”
尤明亮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交给战胜。
战胜拿着材料看了看，手上却觉得沉甸甸的。
这份材料，并不足以说明，孟副省长牵扯其中，上面只是说，孟副省长的儿子参与了海达美医院的经营。
但这材料，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战胜可以肯定，尤明亮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两份材料，但当时并没有交出来。
或者说，他交给明州警方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的材料。
只是，尤明亮把这材料握在手里，见到战胜才交出来，他是为了什么？
战胜思索再三，他点着一支烟，又递给尤明亮一支，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才盯着尤明亮问道，“老尤，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这些材料影响太大，所以我专门留着请您指示。”
“先放在一边吧，我再想想。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尤明亮终于步入正题：
“战省长，现如今海城正处于关键节点，各类历史遗留问题、新旧矛盾交织叠加，城市发展、基层治理、治安维稳、经济攻坚头绪繁杂、任务繁重。”
“您兼着副省长，事务缠身、压力巨大，我是海城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真心想替您多分担一些担子、多扛一些责任......”
战胜呵呵笑了两声。
这个尤明亮，还是冲着市委副书记的职位来的。
“老尤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我请你出任市委副书记，你可是一百个不高兴啊......”
尤明亮微微颔首，笑道：
“战省长，我还是想一肩挑。”
“我希望在出任市委副书记的同时，继续兼任海城开发区工委书记、管委主任，把开发区这块阵地、这份责任继续扛在肩上。”
战胜自然明白尤明亮的意图：出任市委副书记，可以跻身全市核心决策层，手握全市统筹权；而继续兼任开发区一把手，就意味着牢牢抓住海城经济核心、权力核心阵地，人事权、财政权、项目权一把抓。
战胜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老尤，你这想法......不太合规矩。”
普通地级市，一般是常委兼任某区区委书记；当然在现实中，也有市委副书记兼任区委书记的，这种配置规格再上一档，必须报省委审批，属于特例。
战胜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尤明亮说道：
“市委副书记兼任一区书记，要么因为这个区是全市龙头主城区，经济权重极高，省里点名要强化领导；
要么这个区刚出过重大事故、腐败窝案，班子垮掉，省里派重量级干部兼任，整顿修复政治生态；
要么有重大国家级项目落地本区，矛盾盘根错节，需要有市委副书记的权限，协调全市资源往区里倾斜。”
“老尤，你说这三条，你属于哪一条？”
这是最直白、最正当的拒绝理由。
尤明亮也笑了：
“第一，海城开发区是全市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占了全市GDP的三分之一，如今正处于产业升级、项目攻坚的关键窗口期，一旦换帅，极易出现工作断层、进度滞后、人心浮动的问题，得不偿失。”
“我在开发区工作多年，熟悉所有情况、所有人脉、所有项目，我留下来，就是最稳的局面、最大的保障。”
“第二，您刚回海城，手头事务千头万绪，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局面、靠谱的人手。我身兼两职，不是为了揽权，而是为了替您分忧，让您能腾出更多精力统筹全局、谋划长远发展。”
“第三，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新来的邱市长，年轻有为，出身国家部委，听说和京城蔡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蔡刚倒在这里，邱市长就来了，您说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战省长，您在海城主政这几年，想来对海城是有感情的。您将来是要回省里的，我们这些本地官员，终究要有个主心骨啊......”
战胜静静听着，神色沉沉，一言不发。他心里无比清楚，尤明亮句句都是实话，但句句都在博弈。
邱子运这人，确实不容小觑。
另外，尤明亮手里还有牵扯到孟副省长的材料，虽然不能直接勾到孟副省长，但一旦放出来，后果也很严重！
战胜刚升任副省长，海城方面就流出关于孟副省长和海达美医院有牵连的材料，别人会怎么看？
他刚升任副省长，还没站稳，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政治自杀。
孟副省长一定会认为，尤明亮是受了战胜的指使！
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思虑再三，战胜决定应下尤明亮，
“可是，你兼了市委副书记，想必没有那么多精力分管开发区业务，开发区这边，需要给你配个人。”
这便是讨价还价了，你要上一步，你要同时拿下市委副书记，我可以接受，但现在要派人，先去接你的开发区主任。
你虽然还是开发区书记，但我要分你的权。
尤明亮早就想到了这一招。
“战省长，我提议，把陈光明调到海城开发区，先担任副主任，过上两年，再接主任。”
“陈光明工作能力强，敢打敢拼，这两年他引进的大项目，我们都有目共睹......”
“不瞒您说，之前我征求过陈光明的意见，他并不想来，说要在明州县再干几件大事。但我听说，最近他和宋书记闹得并不愉快......”
尤明亮精准地点到了宋丽和陈光明目前的矛盾，宋丽是你的爱将，借此，把陈光明调走，想来宋丽应该高兴吧？
不知为什么，尤明亮提到宋丽，战胜的脸色突然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尤明亮接着强调，“战省长，我一切都是为了海城发展、为了替您分忧。只要您信任我，我必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稳住开发区大局、守好海城底线，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与重托。”
“好吧，”战胜思虑许久，最终答应了，“我会向省委推荐你，由你出任海城市委副书记，同时继续保留海城开发区工委书记、管委主任职务。”
“谢谢战省长！”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虽然我推荐了，但最终决定权在省委手中，我也不敢打保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