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晨知道,马晓红的态度,就是赵亦南的态度。
他懊悔之极,早知道陈光明有这么大的能量,就不应该和他翻脸!
结果转来转去,最终还要去和陈光明谈。
张少晨只得起身告辞。
赵亦南厌恶地看了看张少晨用过的杯子,对马晓红道:
“这个杯子,扔了。”
“此人巧舌令簧,就像变色龙,不可交,不可信。”
马晓红笑着说道,“爸,您眼光真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亦南坐回沙发上,问道,“陈光明走了?”
马晓红一边收拾着茶几,一边回道:“没有,还在省城呢,他要去见几个人......”
“他就没问,我帮不帮他?怎么帮他?”
“爸,陈光明心里有数着呢,他说,您这么大的领导,只要吐口了,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呵呵呵,这小子倒会说话。”
马晓红却有些担心,“只是这样一来,即使风雷汽车去了明州县投资,可宋丽那边,传云汽车也回来了,陈光明和宋丽,不还是打成平手吗?”
赵亦南没有回答马晓红的问题,而是说道:“我让赵燮和赵霞来一趟,你打电话问一下,他们走到哪儿了。”
听说准小姑子要来,马晓红心里惊喜,还没等掏出电话,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赵强推门而入,“爸,赵燮和赵霞来了。”
赵燮和赵霞进来,规规矩矩地叫道:“叔叔好!”
“二伯好!”
赵亦南看到侄子侄女来了,欣喜地站起来,眼神中全是温柔,“快坐,打老远把你们俩叫来,累坏了吧?”
赵霞蹦跳着跑到赵亦南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坐下,“二伯,你又升了一级,爷爷在家里乐的不行了。”
“是吗?呵呵呵。”赵亦南指着对面沙发道:“赵燮,你也坐。”
赵燮倒是很有礼貌,看向赵强和马晓红,“哥,嫂子,你们俩也坐。”
一家人在沙发上坐下,马晓红自动充当了那个贤妻良母的角色,泡茶倒茶,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赵亦南问了问老爷子的身体,听赵燮说老爷子身体还是倍棒,吃嘛嘛香,欣慰地点了点头。
“我最近岗位调整,很忙,一直没时间回去,等过了这阵子再回去看看吧。”
赵燮回道:“爷爷说,只要您在省委书记的岗位上,当好官,做好事,让老百姓日子过好些,回不回去没关系。”
赵亦南笑了,又看向赵燮和赵霞:
“陈光明的事,你们俩合计好了吗,到底怎么帮?”
陈光明的事?马晓红大吃一惊。
刚才,自己不是落了张少晨的面子了吗?张少晨已经知道,被自己冷淡对待的陈光明下属,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妇,他但凡是个正常的人,要想在东海省发展,想拿到那三十万辆整车订单,必须去找陈光明赔礼道歉!
怎么把赵燮和赵强叫来,又提及陈光明的事?
赵霞快人快语地说道:
“二伯,你搞的也太麻烦了吧!你都当省委书记了,你直接下个命令,把那个宋丽撤了,换陈光明当书记,不就行了!”
一席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连马晓红也忍俊不禁。
“你们笑什么?”赵霞撅着嘴,“难道我说的不对?”
赵亦南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赵霞,你以为官场是什么?”
“官场?”赵霞瞪着大眼睛道,“官场,不就是论谁的权力大,谁就说了算吗。”
赵亦南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凝重。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通透,掷地有声。
“你这就是典型的外行看门道,只看到了表面的权力高低,没看透内里的运行规矩。你以为身居高位,就能随心所欲、一言定乾坤?大错特错。”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赵霞,耐心讲解其中的道理:
“官场从来不是谁权力大、谁嗓门大,谁就能说了算的地方。它从不是单纯的权力博弈,而是一套严谨、闭环、层层制衡的运行规则,是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制度体系,人人都在规矩里做事,没人能凌驾其上。”
“我是省委书记,一省主官,看着手握重权,但我的权力从来不是无拘无束的私权,是组织赋予的公权,处处受制度约束、受程序管控、受集体监督。”
赵亦南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拿宋丽和陈光明来说。我就算心里清楚宋丽能力平平、履职短板明显,也格外认可陈光明的实干与担当,但我绝对不能凭着个人好恶,一纸命令就直接撤换干部。”
他的语气很郑重:“我要是仗着省委书记的身份,跳过所有程序,随意罢免在岗干部、私自提拔心仪人选,看似是权力在手、随心所欲,实则是违规越权、破坏体制。“
”一次违规,就会打破官场的平衡秩序,打乱干部任用体系,滋生用人乱象。今天我能凭喜好换一个书记,明天其他领导就能凭私心动一批干部,整个体制的公信力、严肃性就彻底毁了。”
“这就是官场的核心密码。”赵亦南缓缓总结道,“权力是外衣,规则是骨架。权力决定你能站多高,规则决定你能走多远。“
”真正成熟的从政者,从不会滥用职权逞一时之快,而是敬畏规则、恪守程序、顺势而为。不懂规则、肆意妄为的人,权力再大,早晚也会栽在规矩手里。”
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直白通透,众人全都收敛了笑意,默默点头。
赵霞也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沉默下来,心里那份对官场“强权即真理”的简单认知,悄然松动了几分。
赵亦南放下茶杯,“咱们继续说陈光明的事。”
赵燮赶紧接过话头,“二叔,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传云汽车债务很大,这次明州县和史传云在京城达成协议,明州县提供五个亿的扶持资金供传云汽车使用。”
“传云汽车那块地,正和我们的贵重金属加工中心相邻,我们计划收购他的明州工厂,价格包括土地款,发生的基建费用,他花了多少,我们拿多少,不让他吃亏。”
赵亦南问道:“你们拿了地,将来做什么?”
“眼下只能放着,如果风雷汽车做大了,需要二期用地,我们可以转给他们......”
赵亦南点了点头,“但有一条,你是我赵亦南的侄子,不能从中渔利,原价多少入,就多少出。”
“传云汽车现在债台高筑,史川夫的举动,无非是骗钱,钱到了手,传云汽车还会找借口停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史川夫在这里行骗,我写了一封信,晓红你把这封信给陈光明,去和史川夫谈,让他离开东海省。”
赵亦南从抽屉拿出一封信,交给马晓红。
赵霞刚想说,你还用写封这么麻烦,直接一个电话,让海城市不接待史川夫就行了,突然又想到赵亦南刚才说的话:官场的根本是权力规则。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你说人家史川夫来明州行骗,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语气,即使省委书记,也不能以权压人。
所以,只能劝退,还不能逼退。
赵霞欢快地叫道,“这样一来,咱们就是釜底抽薪,宋丽就败了!”
赵燮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霞,“二叔,爷爷说,赵霞的终身大事,你要上点心。”
赵亦南叹了口气,他知道老爷子喜欢陈光明,想把赵霞许给他。
赵亦南也想啊,毕竟陈光明这样的青年才俊,打着灯笼也难找。可让他出面保媒,实在是有失身份。
赵亦南只能看着马晓红,“晓红啊,你和陈光明是同事,赵霞的事,你费费心......”
赵霞的脸唰地红了。
好在这时修帅提醒赵亦南,要去省委开会了,才解了赵霞的难堪。
赵亦南走后,赵霞神神秘秘地道:
“二伯的办法好是好,就是太中规中矩了些,对付史川夫,还是要下猛药。”
马晓红盯着赵霞,“你还有什么办法?”
赵燮道,“来的路上,我和赵霞都商量好了。”
“最近,传云汽车发生了十起自燃事件,史川夫不承认这是汽车质量原因,车主维权无门。”
“我们找了律师,联系了这十个车主,史川夫来明州县开发布会那天,就是我们逼宫之时。”
“但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二伯,也不能告诉陈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