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天不亮就出发了,早上八点,他已经到了明州县的隆城酒店。
今天的发布会就在这里举行。
一下车,他便急匆匆赶往多功能厅。
多功能厅里面坐满了人,宋丽主持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对发布会进行再动员,再部署。
台上放了三个桌牌,分别是宋丽、王建军和白如星。
台下,其他常委坐在第一排正中,然后是各位分管副县长,各部门负责人。
最靠外的两拨人泾渭分明——左边是招商局一众干部,个个腰杆挺直、神色雀跃;右边是开发区管委会团队,人人低头敛目,无精打采。
大家都清楚:陈光明和开发区要输了。
看到陈光明进来,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陈光明一脸平静,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坐了一早上的车,很是疲惫,便闭目养神。
有人嘲笑道:“陈光明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还有人嘟囔着:“今天传云汽车的发布会一开,传云汽车重新开工,然后上马二期项目,陈光明再有能耐,也无力回天。”
众人又看向开发区这边,牛进波满脸焦燥,坐立不安,马晓红倒是镇定一些,竟然掏出化妆盒开始补妆。
再看看招商局那边,刘敏意气风发,穿着崭新的西装,一张嘴直接咧到耳朵后面。
不时有人过来和刘敏打招呼,刘敏像个陀螺一样,转着圈点头:
“谢谢领导。”
“领导以后要多支持我的工作。”
“唉......就是换了地方,也不算高升,依旧是为人民服务。”
这时,会议室门推开,宋丽大步走了进来,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短发利落,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后面跟着一脸平静的王建军,春风满面的白如星。
原本嗡嗡低语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挺直腰背。
宋丽三人落座,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光明身上,稍稍顿了一会儿,又转向别处。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声音清亮有力。
“今天在场的同志,都是参加传云汽车发布会的人。”
“有人问,发布会马上就要开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开这个会?”
“就一件事——迎好贵宾,服务好领导!”
“今天的发布会,除了战省长,邱市长外,市直几个经济核心部门,周边县市区的领导也要参加!”
“县委办已经下发了任务分工,各位领导,各部门负责人,都要陪同好对口的贵宾!”
陈光明这才注意到,面前还放着一份分工表,他负责的是海城开发区和市南区,前者来参会的是王风山,后者是谢伟。
宋丽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为了让大家对发布会有更深的了解,我再讲几句题外话。”
“前段时间,陈光明同志主动提出,让招商局和开发区搞这场业绩对赌。大家都清楚规则:招商局、开发区各凭本事,谁能盘活传云汽车这个烂摊子,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然后根据对赌结果,调整开发区和招商局的干部。”
说到这里,宋丽语气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现在阶段性成果已经出来了。下面,请招商局刘敏同志,把这次进京招商的完整情况,给大家汇报一下。”
“是,宋书记!”
招商局局长刘敏立刻应声起身,脸上压根藏不住得意,眉眼飞扬,嘴角高高咧着,浑身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劲儿。
他先是恭敬地向宋丽鞠了个躬,随后转头面向全场常委和各部门领导,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地开始汇报。
“各位领导,我代表招商局,详细汇报本次进京对接传云汽车总部的招商工作。”
“这半个月,宋书记亲自带队,带着我们招商局连轴转,扎根京城对接,一次次上门拜访、一次次沟通洽谈,磨破了嘴、跑断了腿,全程没有一丝松懈!”
刘敏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众人纷纷抬眼看来,眼底的羡慕和好奇尽收眼底,心里的得意更甚,语气也愈发昂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宋书记亲自牵头、我们全员不懈努力,史总已经正式签字确认,全面重启明州县传云汽车产业园项目!原定投资规模一分不少!”
“此外,还要上马二期项目!产能,将扩大一倍!”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声。
但刘敏的高光时刻还没结束,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声音里满是骄傲:
“不止如此!宋书记为了推动项目落地,还和省里层层对接、全力争取,硬生生为咱们明州拿下了二十亿元省级新能源汽车的补贴!同时敲定了省里三十万辆公务用车定点采购额度!”
实际上,宋丽只是拿这二十亿的补贴,和三十万的订单,来钓史川夫;刘敏心里也清楚,他这么说,纯粹是在吹牛。
反正吹牛不上税。
但吹牛影响力大啊!
于是,“轰”的一声,会议室彻底炸了。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震惊,纷纷交头接耳,低语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会场的沉寂。
“我的天!二十亿专项补贴?还有三十万公车采购订单?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盘活项目,这是直接给传云汽车喂饱了资源啊!落地就能盈利!”
“那不用比了吧?招商局这波直接绝杀了啊!”
“可不是嘛,开发区这次彻底没戏了,这场对赌,招商局稳赢!”
招商局的干部们一个个眉眼舒展、喜形于色,有人嘴角压不住地疯狂上扬,有人悄悄互相对视点头,眼神里全是胜利的喜悦,几个年轻科员甚至激动得身子微微前倾,差一点就忍不住起身鼓掌欢呼,硬生生靠着纪律才憋了回去。
反观对面的开发区管委会众人,瞬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肩膀耷拉着,脸色发白,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人。原本紧绷的士气彻底崩塌,满室都是压抑的颓丧。
常委席位上,几个和陈光明私交甚好、立场一致的领导,此刻脸色也悄悄沉了下来,眼底藏着明显的不安。
所有人都清楚,开发区是陈光明一手分管、一手带出来的队伍。开发区输了,就等于陈光明在这场公开对赌里,彻底输给了一把手宋丽。往后县里的话语权、资源倾斜、人事布局,恐怕都要彻底偏向宋丽了。
所有人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唯独一个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