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走上擂台,把墨剑拔出来。
“你叫什么?”
“无面。”
“我问的不是代号。”
张凡把剑锋指向他。
“我问的是你的名字,你当年还在万域诸天的时候,叫什么?”
无面沉默了很久。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脚边,正在扩散的灰色,停了一瞬。
“太久了,那个名字我自己都忘了。”
“你不是忘了。”
张凡看着他道:
“你是不敢想起来,影煞还有刀,剑尘还有剑心,无形本身就是因果的载体。”
“他们虽然替噬渊做事,但身上还留着万域诸天的东西。你不一样。”
“你身上什么痕迹都没了,连脸都不要了。”
他把墨剑往地上一插。
归墟剑意从剑尖涌出,青金色的剑光,在擂台上画了一道竖线。
从张凡脚下,一直延伸到无面脚边。
“影煞的刀意里,还有追求极致的心,剑尘的剑心里,还封着当年的求救符。”
“唯独你,什么都没有,你把自己的一切,全交给了噬渊,换来了这身虚无之力。”
“你这道分身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试试看,我这柄剑能不能让你想起来,自己是谁。”
无面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射出五道灰色光束。
每一道光束,都只有手指粗细,但光束过处,空间本身被直接抹除。
被光束扫过的地方直接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张凡没有拔剑。
他抬起左手,创世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在掌心凝成了一道半青半灰的剑光。
他把这道剑光往前一推,剑光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片薄薄的屏障。
五道灰色光束撞上屏障,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全部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虚无法则撞进创世剑意的瞬间,就像冰水倒进了沸水里,被同化了。
融进去之后连颜色都没变,屏障依然是半青半灰,光束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什么?”无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张凡收回左手,道:
“创世剑意,在迷宫第九层刚悟的。”
“归墟剑意只能在存在和虚无之间画线,创世剑意可以同时收容两边。”
“你的虚无法则抹除的是存在,但我这道剑意本身就是存在和虚无的交界。”
“你的光束打进来,就像一拳打进海里。海不会躲,只会吞。”
无面没有再试探。
他双手一合,周身炸开九道灰色光环。
每一道光环都在往外扩散,光环所过之处,擂台上的空间被一层一层地抹除。
九道光环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往张凡的方向收拢。
这是一招无差别的空间抹杀,没有任何死角。
张凡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墨剑。
第一剑,分界线。
墨剑由上往下,在身前画了一道竖线。
所有收拢过来的灰色光环撞上这条线,全部从正中间裂开。
光环没有消失,但裂成两半之后各自往两边滑开,从张凡身体两侧擦过。
连衣角都没碰到。
第二剑,分因果。
墨剑由下往上,在无面头顶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剑斩的不是无面的身体,是他和第四使徒本体之间的因果连接。
分身和本体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本体通过这条线,源源不断地把噬渊之力。灌进分身体内。
张凡的剑锋,精准地切断了这条线。
无面身体猛地一颤。
他体内正在运转的噬渊之力,失去了外界的补充,开始自行消耗。
灰色光环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不再像之前那样稳定。
第三剑,分空间网。
墨剑归元,九界本源从剑鞘中涌出,化作九道不同颜色的剑光。
九道剑光在无面头顶,交织成一张青金色的大网,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缩小版的分界线。
把无面体内的噬渊之力,分割成数百个互不相通的独立区域。
三剑合一。
无面的身体,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体内每一缕噬渊之力,都被分空间网隔开,相互之间失去联系。
分身的力量来源,被分因果切断,无法从本体得到补充。
他脚边那些扩散的灰色光圈,全部倒流回体内。
擂台上被抹除的空间,在天道法则的作用下,重新愈合。
无面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
“我叫苏白衣。虚空帝座第三十七代少座主,虚空子的师叔祖。”
“当年在界海边缘发现了第一道噬渊裂缝,一个人守了三年,没有人来救我。”
“后来第四使徒把我拖进噬渊,我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脸交了出去。”
张凡把墨剑收回剑鞘。
“这话你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他偏了偏头,看向台下虚空子的方向。
虚空子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柄木剑。
剑身上两道纹路。
青色的是虚空之道,灰色的是虚无之道。
他把木剑举起来,看着台上被分空间网困住的无面。
“师叔祖,虚空帝座有一个规矩。”
“虚空剑道修炼到极致之后,持剑人要舍弃自己的道。”
“把位置让给下一代,当年你的名字,被刻在虚空碑最上面那一行。”
“我小时候每天都能看到。”
他停了停。
“后来你的名字被人抹掉了,说是叛逃,我不信。”
“虚空剑道修炼到极致的传人,宁死也不会叛。今天我才知道。”
“你没叛,你是没人来救。”
苏白衣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灰色平面。
“我的脸还在噬渊,这具分身只有七成实力,脸不在里面。”
张凡看了他一眼,把分空间网收回墨剑。
“回去告诉第四使徒,他手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还留着万域诸天的东西。”
“我都会一个一个要回来,你的人,我带走了,你的脸,等我去噬渊拿。”
苏白衣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开始从边缘消散,灰色的雾气一缕一缕地剥落。
露出分身内部,空荡荡的核心。
分身是用噬渊之力凝成的,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色外壳。
外壳碎裂之后,里面飘出一张极薄的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却有力。
“虚空子,虚空碑上我的名字,不许别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