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根骨钉,在丹田位置。
这一根最要命,它贯穿了丹田,封死了她全身的灵力运转。
拔出这一根,她的修为,可能会瞬间恢复。
也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反噬,而直接丹田碎裂。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之中。
林霜华握住了最后一根骨钉,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外一拽。
丹田骨钉离体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战意,从她的体内炸开。
那是被压制了三百年的不死战诀,重新运转起来。
战意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上。
每冲过一处被骨钉贯穿的旧伤,就会把残留的金鹏族法则,全部碾碎。
整座地牢,在战意的冲击下,剧烈的震颤起来。
墙壁上的禁制符文,一道接一道的碎裂了。
抽了三百年命魂之力的符文,在临碎前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声。
石壁上的金色符文,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中心往四周崩塌。
每一道碎裂的符文,都炸成一团金色粉末。
整间地牢,被金色光雨灌满了。
林霜华站在光雨正中央。
她的白发在战意冲击下,根根飞舞,手腕上的钉孔,还在往外渗血,但她已经站稳了。
三百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站稳。
眼睛里的青色火苗,从极微弱的火星,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把手里最后一根骨钉,扔在地上。
她看着那九根沾满鲜血的钉子,声音沙哑的道:
“这是我欠遗弃之地的血债。”
“三百年前我没能守住他们,三百年后这笔债我来还。”
龙战把龙骨剑,从石板里拔出来,扛回肩上。
他看了一眼,林霜华掌心那道血痕。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烤红薯,放在她手心里道:
“吃吧,这不是普通红薯,可以修补身体,而且很香甜。”
林霜华看着手里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龙战背上的龙骨剑。
嘴角浮出了一丝笑意。
她咬了一口,连皮一起嚼碎了咽下去,道:
“确实香甜。”
战祖靠在门框上,看着林霜华吃红薯,把右臂的布条重新缠紧。
咧嘴一笑,摇头道:“又一个不怕死的。”
林霜华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慢,膝盖还在打颤。
骨钉钉了三百年,腿骨里的经脉,刚被创世剑意接上。
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她还是站直了。
“你伤还没好。”
龙战扛着龙骨剑想去扶她。
“不用。”林霜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骨钉碎片,塞进怀里。
那些钉了她三百年的金鹏族骨钉,她一块都没扔,全部收进了怀里,随身携带。
龙战问道:“还留着那玩意儿干嘛。”
她只说了两个字:“记账。”
她径直走到张凡面前,沉声问道:
“第一城,还在吗。”
张凡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又问道:“那城墙上的人呢。”
张凡不明白她的意思,一旁的战祖说道:“城墙上的人也还在。”
他转头对张凡解释道: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自称已死之人的老家伙。”
“万年之前,人族割让遗弃之地的时候,是他带着三千弟子负责守城。”
“三千人全死了,就剩他一个人,被活生生钉在第一城的城墙上。”
“金鹏族不敢杀他,因为他的命魂,和第一城的地脉,连在一起。”
“杀了他,第一城就塌了。”
“神族也不让他死,因为他是那次割让遗弃之地的见证者。”
林霜华握紧了战剑的剑柄,指节发白,道:
“他是我师父。”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龙战,也默默把嘴里的红薯咽了下去,没再说一句话。
张凡看着她道:
“三百年前,你率领三千弟子反抗金鹏族,是他指派的。”
林霜华摇了摇头道:
“不,不是的。”
“他那时候,早已被钉在城墙上整整一万年了。”
“他什么都没指派过我。”
“他只是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张凡问道:“什么话。”
林霜华声音平静的道:“他说,霜华,师父走不动了,你替师父走吧。”
“三百年前,我接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命魂已经被神罚钉钉了整整九千七百年了。”
“我以为他再也撑不了几天了。他说让我替他走,我就带着三千弟子去了。”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新鲜的血痕,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可惜,我没能走到。我战败了,被金鹏族钉在了地牢里。”
“这三百年,每当骨钉反噬,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我都会听见那句话。”
“霜华,师父走不动了,你替师父走吧。”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的青色火苗,在熊熊燃烧。
“我撑了整整三百年,靠的不是不死战诀。”
“是因为我答应过他。”
龙战把龙骨剑从肩上放了下来,剑尖点着地。
他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用剑柄,轻轻的磕了一下林霜华的肩膀道:
“现在,你回来了,就轮到他来等你了。”
林霜华转身往石门方向走去。
“第一城的路有点远。”战祖在身后说道:“你的伤撑得住吗。”
“我不用脚撑,我用这个撑……”
林霜华把自己的战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身上三百年来,第一次重新亮起青光。
那青光很微弱,但很稳,像风里的烛火怎么吹都不灭。
张凡跟在林霜华身后走出地牢。
龙战扛着龙骨剑跟在后面,路过战祖身边时低声问道:
“她师父叫什么。”
“姜太阿。”战祖说道:“人族万年前的护道人。”
战祖把右臂的布条重新缠紧,金色法则碎片扎进肉里,他也不管。
只是看着林霜华,往第一城方向走去的背影,继续道:
“现在,他变成了遗弃之地的一个传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死,但却没有人能靠近第一城。”
“金鹏族在城墙外围布了九层禁制。”
“神族钉了神罚钉,把他的命魂和第一城地脉锁在了一起。”
“杀他等于毁城,毁城等于毁掉遗弃之地,最后一座人族的城池。”
“所以神族不杀他,金鹏族也不杀他。”
“他们就让他活着,钉在城墙上,当一块活着的告示牌。”
“告示什么。”纪斩问。
战祖说道:“告诉所有的人族,反抗者的下场就是这样的。”
“结果和金鹏族的人想的不一样,遗弃之的地每一代,都有人站出来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