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族长隐藏在城墙夹层中。
他手里的锁魂箭，已经搭在弓弦上了。
箭身刻着三道神罚纹路，箭镞对准了张凡的后心。
他一直在等拔钉的瞬间。
等到张凡的全部剑意，都集中在骨钉上，后背空门大开的时候。
他的弓弦松开了，锁魂箭破空而出。
张凡此时根本顾不上躲避。
一旁的林霜华，却突然挡在了张凡的身前。
她一直站在张凡身后，从拔第一根骨钉开始，就没有动过。
锁魂箭射出的瞬间，她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挡在了张凡后心前面。
锁魂箭贯穿了她的左肩，神罚法则在她的体内炸开，金色光芒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她咬着牙，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但她却没有退。
她低头看着贯穿肩膀的箭矢，右手握住箭杆，猛地往外一拽。
箭被拔了出来，神罚法则碎片，混着血喷在地上。
她把锁魂箭往地上一插，箭杆在她的脚下碎成了数段。
她抬头，看向城墙暗格的方向，咧嘴一笑道：
“偷袭，你们是不是只会这一招。”
金鹏族长从暗格中飞身而出，脸色铁青。
他握着弓的手在发抖，锁魂箭一共只有三支。
一支钉了姜太阿一万年，第二支被林霜华用肩膀硬接了。
现在只剩最后一支了，他转身想逃。
但此时张凡已经拔出最后一根骨钉了。
他头都没有回，反手一就是剑。
墨剑的剑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横线，精准的切断了金鹏族长，与万界碑之间的因果连接。
金鹏族长身后的万界碑虚影，剧烈震颤。
排名权限被一剑斩断。
他体内的法则之力瞬间失控，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在第一城的废墟上。
姜太阿从城墙上滑落，林霜华用没有受伤的右肩顶住他。
师徒二人站在碎石上。
一万年来第一次站在地面上。
姜太阿的脚底传来一阵刺痛，碎石硌进了脚底的旧伤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干涩的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你是人族。”
张凡点头。
姜太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从外面来的。”
“是。”
“遗弃之地外面的人族。”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在品尝一种太久没尝过的味道。
“还活着。”
“活着。”
张凡把墨剑插回剑鞘。
“还活得很好。”
姜太阿深吸一口气。
那是万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呼吸。
神罚钉钉住命魂核心的时候，连呼吸都是被动的。
肺叶被法则压制着，每一次进气出气，都要消耗所剩无几的生机。
现在钉孔正在愈合，他终于能自己喘气了。
他把这口气，憋在肺里憋了很久，久到林霜华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然后他慢慢吐出来。
“你刚才拔的那根神罚钉，是神帝亲手钉的。”
“他钉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人族的护道人，就给人族陪葬吧。”
姜太阿顿了顿。
“一万年了，人族没有给我陪葬，反过来有人族，活着走到了我面前。”
他看着张凡。
眼眶里那两团青色火焰在轻轻的摇晃。
“你不是遗弃之地的人，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张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道：
“一万年前，你为什么要守这座城。”
姜太阿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手掌上密密麻麻全是钉孔疤痕。
“因为神族要割走遗弃之地当缓冲区，万界人族和太古残界都同意了。”
“没有人反对，我是人族护道人，我不能同意，所以我带着三千弟子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千人全死了，我一个人被钉在这里。”
“金鹏族每年都会派人来问我一次，你后不后悔，我问了他们一万年同一句话。”
张凡道：“什么话。”
姜太阿看向远处道：“遗弃之地外面的人族，还活着吗。”
张凡把手按在墨剑剑柄上。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这次不一样。
他看着姜太阿眼眶里，那两团青色火焰，一字一顿的说道：
“活着，而且活得比你想象的好。”
”万界有三千剑修，太古残界有万年底蕴。”
“遗弃之地刚摘了奴印，三千万人站起来了。”
他把墨剑拔出来，剑尖朝下点在碎石上，在姜太阿面前，画了一道竖线。
“你是人族万年前的护道人，现在人族的持剑人站在你面前，我来接你回去。”
姜太阿低头，看着那道竖线。
一万年前，他站在万族大会上，反对割让遗弃之地的时候，面前没有这条线。
一万年来，他被钉在城墙上，看着遗弃之地被奴役的时候，面前没有这条线。
现在这条线画在他脚下。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族持剑人站在线那头，对他说，我来接你回去。
他慢慢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按在那道竖线上。
手指上的钉孔疤痕，和地面上的剑意纹路，碰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张凡。”
“张凡。”
姜太阿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自己的手从竖线上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愈合的钉孔上，对张凡躬了躬身。
被钉在城墙上，一万年的人族护道人，对一个从未谋面的持剑人躬身。
“我叫姜太阿，人族护道人。”
“万年前被姜家逐出族谱，被金鹏族钉在此地。”
“谢谢你替我拔了这根钉子。”
张凡转身，看向金鹏族长坠落的方向。
金鹏族长还躺在废墟里。
被分因果，斩断了排名权限之后，他体内的法则之力，还在失控乱窜。
他看见张凡走过来，瞳孔骤缩道：
“你杀了我，金鹏界会和人界全面开战。”
张凡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墨剑插在他脸旁边的碎石里。
剑锋离他的耳朵只差一寸。
剑身上的青灰剑意，压得他半张脸的皮肤，都在龟裂。
“杀了你，金鹏界换一个族长，还会继续当神族的狗。我不杀你。”
“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诉神帝，他钉在姜太阿，胸口那根钉子的碎片，我收着了。”
“下次见面，我会亲自还给他。”
金鹏族长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张凡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遗弃之地从今天起，不叫遗弃之地，叫回归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