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将剑插在脚边,蹲下来细看。
这些纹路的排列方式,跟他在邪能之门内侧,见过的那种完全不同。
门内侧的界纹是封锁,是压制,而这里的界纹,却是引导,像诗在指路。
“依照这些纹路来看,下面是通的。”张凡说,“这石板底下是一条路。”
龙战凑过来:“通哪儿?”
“不知道,但既然雾是从西边来的,这条路八成通向界海之眼。”
诗瑶低声道:“你要下去?”
张凡站起来:“先探一段,把路封了,为了省得以后再有人,从这儿爬出来。”
他转身对林默跟龙战说道:“你们两个留在上面,看着骨滩,别让人靠近。”
“我跟师父下去。”林默说。
“不用。”张凡摇头,“哪怕这路不知道有多长,你也留在上面,万一出事,还能接应。”
林默看了一眼,张凡的眼神,到底没再争。
张凡只带了诗瑶跟太玄下去。
骨根存在缩在后面,小声地道:“我……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
张凡回头看他:“什么东西?”
“跟门后差不多。”骨根存在缩了缩脖子,“但比门后更冷。”
张凡多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踏上了石板。
剑意往下一按,石板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石板上冲天而起,像一扇竖着的门,把三人吞了进去。
张凡只觉得脚下一空。
再落下来时,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地面上。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穹顶,脚下是一条很长的石道,两侧墙壁上全都是刻痕。
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一片一片的人影。
千百个影子,被刻进了石壁里,形态各异,有的在跑,有的在跪,有的缩成一团。
每一个影子都面朝同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就是石道的尽头。
张凡看了一眼,便道:“这些都是被雾吞进来的人。”
诗瑶的秩序之炎,在掌心亮起,照得石壁一片通明。
那些影子在火光下,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
诗瑶退了半步:“他们还活着?”
张凡摇头道:“不是活着,而是被留在了这里。”
“雾把他们从外面卷进来,又吐不出去,只能卡在这条路上。”
他继续往前走。
石道越走越宽,最后变成了一座很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盏灯。
张凡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盏灯,灯是灭的。
灯芯上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油渍,已经干透了。
他拿起灯,翻过来看底部。
灯底刻着一行小字,跟之前所有的界纹都一样。
“渊”,又是沉渊的标记。
“这条路是沉渊修的。”张凡把灯放回去,道:
“可沉渊城是陆鸦建的,陆鸦不会用界纹,他只会用骨泥和命线。”
太玄忽然道:“这条路,可能比沉渊还早。”
张凡看向他。
太玄说道:“当年我从门后出来时,曾经看到过一样东西。”
“一条灰白色的路,从门后一直延伸到界海深处。”
“我当时以为那是我眼花,现在看来,那路是真的。”
张凡看着石台,忽然抬手,把灯按在了石台上。
“那今天就把它封了。”
他拔出墨剑,剑尖点在石台中央,金色剑意如潮水般铺开。
将整座宫殿的纹路全部点亮。
石壁上的千百个影子,同时动了。
他们全都抬起了头。
张凡一拔剑,便立刻朝前劈了出去。
那道金色剑光,虽然是横着扫出去的,可却并没有斩向那些影子。
他只不过把剑尖,朝着地面上轻轻一点,剑意便如涟漪一般,荡了开去。
于是接着又把石台上,那盏早已灭了的灯,重新点亮了。
然后,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所有影子便都僵住了。
那盏灯所烧着的,不但是金色火焰,而且和石壁上的灰白,截然不同。
简直像一座小太阳似的,悬在宫殿正中。
对于这些影子来说,被金光一照,不仅没有扑过来,反倒全都缩回了石壁里。
像诗被烫着了似的。
“他们这分明是在怕这灯啊。”诗瑶道。
张凡走近最近的一面石壁,又伸手按了上去。
剑意随着壁面往里探着,他便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情绪。
像一条细丝似的,悄悄的缠在了他的指尖。
那种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无论把它看作恐惧,还是看作求救,都不对,反而更像是“别管我们”。
张凡这才慢慢的,把手收了回来,皱眉道:“这些人竟然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太玄顿时一愣:“自愿?”
张凡指着石壁上,最近的一个影子。
那人正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脸埋在臂弯里:“他根本不想走。”
“到底为什么?”
张凡想了想道:“由于雾是从界海之眼,漏出来的。”
“所以这些人,一旦被卷进来,便会发现只要待在雾里,就不会死。”
“因此他们把命魂给了雾,虽然换来了一个永生,但是代价却是,不能离开这条路。”
太玄的脸色立刻都变了:“陆鸦当年炼壳,用的果然就是这个法子。”
“并不是陆鸦。”张凡却摇了摇头,“这条路不但比陆鸦更古老。”
“而且连灯都是太始之前的东西,陆鸦不过只是捡了现成的。”
他转身向石道尽头看去,那是一片漆黑的深处,什么也看不见,问道:
“这路究竟通到哪儿?”
“界海之眼。”太玄说道。
“我这就亲自去把入口封死。”张凡说,“你们都在灯下等我。”
诗瑶连忙一把拉住他:“难道你要一个人去?”
张凡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路是雾留下的路,你要是跟着,容易被雾记住,我去去就回。”
诗瑶犹豫了一瞬,可到底还是松了手。
张凡便提着剑,径直沿着石道,朝尽头走去。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影子便越稀,到最后,整面墙都空了。
尽头处,是一道灰白色的石壁,壁上仅仅只有一个字:“渊。”
张凡终于在石壁前站定。
他并没急着动手,反而把左手,按在了石壁上。
灰金色印记,忽然亮起,壁上的纹路,也跟着渐渐颤动起来。
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便从石壁后面传了出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