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渊看着那条金线,忽然就说道:
“他把雾的源头封住了,可他自己,却也回不来了。”
龙战顿时瞪了他一眼:“闭嘴。”
墨九渊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诗瑶走到金线,十步之内站定,玄黄母镜浮在掌心。
镜光照过去,金线上张凡的影子,便映在了镜面上。
她看见他,正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脚下便是那条金色的线。
而他身前,有一团东西,正在翻滚着。
那东西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就像一团被揉皱了的虚空。
它正试图越过那条金线。
每撞一次,张凡的身体就会晃一下。
诗瑶的心忽然一紧。
她忽然就明白了,张凡能站在那条线上,靠的全是他自己的剑意,在撑着。
金线亮一分,他体内的剑意,便少一分。
他站得越久,消耗就越大。
“他在拿自己当燃料。”诗瑶低声说道。
“什么?”林默凑了过来。
诗瑶涩声道:“那条线是他自己画的,他并不是在堵门,他是在用自己当门。”
“如果他的剑意耗光了,线也就断了。”
林默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握剑的手攥得咯吱作响,道:
“师父说过,让我们守好大千世界,可他自己……”
“他是持剑人。”诗瑶打断了他,“他从来都是这么干的。”
她深吸一口气,便盘膝坐了下来,把玄黄母镜放在膝上,道:
“你们替我护法。”
“师娘,你要干什么?”林默问。
“他的剑意在耗,可我的灵力还没耗。”诗瑶闭上眼,“我帮他撑一会儿。”
她的灵力,便沿着镜光,朝那条金线灌去。
就像一条细长的溪流似的,汇入了一片大海之中。
金线上的张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便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从光幕后面传出来,很轻,却清清楚楚:“别浪费。”
诗瑶便睁开了眼,道:“你站你的,我也要做我应该做的。”
“这线既然是你画的,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张凡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那片黑忽然又动了。
那团翻滚的东西,像被什么激怒了似的,猛地朝金线撞了过来。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张凡整个人,被撞得朝前,踉跄了一步,可他硬生生的又站稳了。
金线没有断,只是比之前暗了一分。
“张凡!”龙战大吼。
张凡没有回头。
他抬起左手,那灰金色印记,便在虚空中亮起。
而那团被他,炼进剑里的雾根,忽然跳了一下。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来,跟金线绞在了一起。
雾根,是界海之眼的一部分,所以它认得这东西。
张凡没有用雾根去挡,而是把它放了回去。
那团雾根,便像一条归巢的蛇似的,钻进了那片黑里。
黑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就像是在吞咽似的。
那团翻滚的虚无,忽然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安抚了似的。
金线便稳住了。
张凡站在线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开口道: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那片黑里,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仿佛比之前深远:“什么话?”
“你说这门后什么都没有。”张凡说道,“那我问你,你想不想有一个‘有’?”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什么意思?”
张凡说道:“我封不住你,你也出不来,我们两个就这么耗着,耗到天荒地老。”
“可你身后什么都没有,我身后却是大千世界,有山有水也有人。”
“你在这边看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东西。”
那声音有些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帮我守住这条线。”张凡说道,“我给你一个地方,让你能看到‘有’。”
那片黑再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声音开口道:“你在骗我。”
“我不骗你。”张凡说,“我手里有雾根,雾根连着界海,界海又连着大千世界。”
“你把雾收了,雾根就归你。以后你想看什么,雾根替你看。”
那团黑暗,便慢慢的收缩了。
从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缩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灰蓝色光点。
张凡伸出手,那光点便飘落在他掌心。
“契约。”张凡说道,“你替我守门,我替你看世界。”
那光点,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然后便融进了,他的灰金色印记里。
当张凡从光幕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那团灰蓝色的光,已经彻底散了,身后的黑暗也收了。
只剩一条金线,还在虚空中亮着,像一道缝在天上的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
诗瑶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凡的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可他还是笑了一下:“站了多久?”
“一个时辰。”诗瑶说。
“才一个时辰?”张凡皱眉,“我感觉站了一年。”
诗瑶把他往林默那边扶,道:“你在里面,跟那东西磨嘴皮子。”
“我们在外面,数着你的剑意,还剩多少,你回去得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张凡没再逞强,让林默架着另一条胳膊。
龙战跟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张凡,你刚才跟那玩意儿说了什么?”
“我怎么看见它缩回去了?”
张凡笑道:“谈了个买卖。”
“什么买卖?”
“它替我守门,我替它看世界。”
龙战愣了愣:“这也能谈?”
“能。”张凡说道,“它看了几十万年的黑暗,也想看点新鲜的。”
太玄走过来,脸色复杂:“你信它?”
张凡点头:“雾根在它手里,雾根连着界海,界海连着大千世界。”
“它想看世界,就得先守住门,这是它自己选的。”
墨九渊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等到张凡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张凡。”
张凡回头看向他。
墨九渊继续道:“我当年从门后出来时,也跟那东西说过话。”
“它没跟我谈买卖,它只跟我说了一个字,滚。”
张凡笑了:“那可能是你,长得不讨喜。”
墨九渊嘴角抽了一下,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