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宏的一句话,瞬间将包括汪耀宗在内的众人问得呆立当场,半晌没有人开口回应。
其实也不怪汪耀宗等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在牛宏没有回来之前,
他们一直在讨论,该如何检查708血案发生的当天,县人民委员会、招待所、后勤处等部门幸存下来的人员在当天的动向。
现在,牛宏突然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一下子难以回答。
看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牛宏赶忙解释说,
“今天,我在洗澡堂遇到了一个复原转业的老兵。
此人,十五岁入伍,三十八岁转业,在部队上实打实地干了二十三年。
老家是关中的,
因为孤儿的身份,被组织上特别安排转业到了金山县。
目前在澡堂负责卫生打扫的工作。
所以,我就想问一问:
类似于他这样的人,我们金山县一共有多少?我们的同志有没有对这些人做过背景调查?
彻底核查过他们的身份?
这一点,
对于我们金山县的长治久安非常重要。”
牛宏的话音刚落,汪耀宗连忙附和着说道,
“牛宏同志说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是我们本地人,祖上八代都能给他查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但是,
如果不是我们本地人,操着外地口音的这些人的身份,就很难得到保证了。
万一他们的身份被匪徒、特务间谍利用,钻了空子。
就会造成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的不利局面。
这种情况下,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被动。
我觉得,牛宏同志的这个提议很好,值得我们大家好好考虑考虑。”
一旁的吕亮听后,面色凝重,说话的语气愈加的沉重,
“是啊,708血案又何尝不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的结果呢!
可是,
我们怎样才能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再对其进行背景核查呢?”
吕亮的观点一经说出,顿时得到了公安局长常宁和县武装部部长魏长江的赞同,纷纷开口附和。
看到这一幕,牛宏微微一笑,
提议说,
“发动群众,让群众检举揭发身边的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人。
这样就能快速地掌握那些来到金山县工作、生活的外地人的信息,然后,就能对其进行背景核查。
当然,我们也可以在大街上张贴告示,告诉这些人,他们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福利。
比如,报销回家探亲的差旅费啥的,让他们主动来县城报名登记个人信息。
两种方法都是可行的。”
吕亮听后,眼睛不由得为之一亮,感到牛宏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不禁连声夸赞
“牛宏同志的这个建议非常好,非常好啊!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利用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去揪出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一小撮人,必将是事半功倍。
这个建议值得优先考虑。”
“吕书记,你看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开始着手发动全县的广大人民群众?”
“不,今天晚上我们就开始着手准备,明天一上班,就把这个会议的要求落到实处,具体工作还是由你们公安局负责牵头处理吧。”
“好的,吕书记,金山县公安局全体人员保证完成任务。”
常宁说着话,煞有介事地双脚并拢,郑重其事地向吕亮敬了个礼。
牛宏看在眼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暗自腹诽常宁是个马屁精。脸上却是波澜不惊,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心里的所思所想。
“汪县长,牛宏同志,我们这就回去着手准备发动群众,召开动员大会的各项事宜。
咱们有空再聊。”
说完,吕亮带着常宁、魏长江推开房门,匆匆离去。
“牛宏,吕书记就是这样的性格,一听说要召开群众动员大会,就积极得不得了,革命热情便会空前高涨。呵呵。”
牛宏闻听,淡淡地一笑,主动岔开了话题,
“叔,你还记得公安局的夏萩同志吗?”
“夏萩?记得,他也是708血案的幸存者,怎么,你见到他了。”
“是的,今天下午,刚好在澡堂子里遇到了,顺便简单聊了聊,还约好了晚上在县国营饭店一起喝一杯呢。”
“去吧,夏萩这小伙子,……人倒是不错,就是性格太耿直,不懂得变通。”
“哦?叔,你是说他现在,在公安局里的状况不是太好!”
“嗐,也不是只有他的状况不太好,你叔我的状况也不咋滴!”
看到汪耀宗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再回想起吕亮刚才离开时,常宁和魏长江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的情形。
牛宏瞬间想起了“排挤”两个字。
看样子,夏萩和汪耀宗一样,在单位里遭人排挤了。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喟叹一声。
暗自感慨,
想当初,秦光荣、柳剑锋、雷鸣等人在的时候,大家是多么的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可现在?
物是人非,世易时移,再也回不去当初的和谐美好喽。
“牛宏,你还记得京酱菜园厂吗?”
听到汪耀宗突然发问,牛宏愣了愣,顿时勾起了许多的记忆,
回应说,
“记得,京酱菜园厂的掌柜名叫黄健,京城人。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当初,他就在我的劝说下,来我们这里投资建厂的。
那个时候,秦书记还在,剑锋同志、雷鸣同志都在。
秦书记为了表达我们县的诚意,特地将倒闭了的食品厂的厂房给了黄健,让他拿去开酱菜厂。
这一晃,都快三年了。
不知道,他们这个厂子现在咋样了?”
“唉,不太好。”
牛宏听出了汪耀宗语气中的无奈,赶忙询问:
“怎么不太好呢?”
“不好就不好在了这个厂子太能赚钱,引起了吕亮的注意,他已经去酱菜厂开大会都开三次了。
每次去,都是发动全厂职工群众,上纲上线,搞得人心惶惶,让人无法正常工作。
严重影响了酱菜厂的生产。
现在吗?
几乎到了停产的边缘。”
“怎么能这样?”
牛宏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心中很是不爽,暗自打定主意,趁着这次回来,一定要把酱菜厂的事情处理好。
否则,
以后在京城见到了黄健,自己怎么跟他交代?
“怎么不能这样?吕亮、常宁两个人开会都快开魔怔了,什么事情都要开会解决。没有的事,他们也要创造出事情来。
今天,你又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你就等着看吧,明天开始,整个金山县又将是旗幡招展、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社员群众参与的大会又将要席卷全县的各个角落,
所有的人,又将不得安生。”
虽然汪耀宗知道明天吕亮、常宁召开群众大会的目的。
但是,从心里讲,他对吕亮、常宁召开的群众大会,还是由衷的反感。
牛宏听出了汪耀宗语气里的责怪,无奈地笑了笑,解释说,
“叔啊,召开动员大会,批斗大会,是席卷全国的大趋势,吕亮他们搞得还算是克制,不然的话,整个金山县都得陷入瘫痪。”
汪耀宗闻听,把脸转向一旁,对于牛宏说的话,全当了耳旁风。
一旁的汪丹丹见状,唯恐再说下去引得汪耀宗不高兴,急忙拉住牛宏的手臂,轻声说道,
“当家的,晚上,你不是要出去喝酒吗?快进里屋换身衣服吧。别影响别人吃饭的胃口。”
“影响别人吃饭的胃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快成酱菜缸里扒出来的了。快进屋换一换,”
“我,有吗?”
牛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疑惑地看向汪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