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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凡回到办公室，便打电话，把容倩秀给叫了过来。
容倩秀规规矩矩地站在面前，紧张地道：“陈县，您找我？”
自从上次陈小凡给她透露，准备提拔她做副县长，她便感到心潮澎湃。
没有比得到领导的提拔，更令人兴奋的事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深切地知道，自己资历不够，政绩也不够。
想要得到破格提拔，简直是难上加难。
而如今排在自己前面，资历足够，政绩也不错的干部，一抓一大把，凭什么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所以这些天，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患得患失。
此时听到陈小凡叫她，她不免心怀忐忑。
“你先坐一会儿，我处理完这几份文件，再跟你说。”
陈小凡低头书写着文件，淡淡地道。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把文件放到一旁，发现对方依然站在面前。
大概是站的腰酸背痛了，她用手轻轻顶着自己的腰。
“干嘛不坐？”
陈小凡问。
容倩秀正色道：“陈县，您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说吧，我站着听就行。”
“你不坐下，好像我叫你来罚站似的。”
陈小凡有些哭笑不得。
容倩秀道：“您是我领导，我要是做得不好，就算让我罚站，也是应该的。”
“别说那么严重，我是有个任务，要让你去做。”
陈小凡摆了摆手，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跟她来到沙发前，面对面坐下。
然后将常委会上发生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
容倩秀一双美目顿时瞪得老大，吃惊道：“陈县，这任务您真的接了？
既要小微排污企业复产，保税收，促就业，又要环保零排放，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那些企业本来就是因为排污严重，这才下令关停的。
现在又要放开，这不是又走到老路上去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明显的大坑，陈县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主动往里跳。
而且他不止跳了进去，还把自己给拽了进来，到底何意味？
难道一个人死不够，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先别激动，”陈小凡抬了抬手，风轻云淡地道，“我难道看不透这里面的玄机？
我既然大胆接下来，并且顺手把你拉入局，正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应对之道。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方法做，必然能获得不错的政绩，为你将来晋升副县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您有应对之道？”
容倩秀满脸写着不相信。
心中暗自喟叹，面对这死局，甭说获得什么政绩，只要能顺利过关，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这陈县长，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陈小凡看出了她的担心，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道：“你先说说看，那些小微企业主，为什么要冒着被关停罚款，甚至坐牢的风险，偷偷排污？”
容倩秀道：“道理不是明摆着？
这些企业都是规模以下项目，产值并不大。
虽然大部分都上了污水处理设备，但处理成本太高了，据说每处理一吨废水，达到了十块钱的高价。
那些小微企业要是按照国家排放标准，规规矩矩处理污水，到时候不止不赚钱，恐怕还得赔钱。
所以他们便不惜铤而走险，偷偷排放。
毕竟把污水偷偷排放入河道，成本是零。”
陈小凡微微颔首道：“这么说来，对那些小企业来说，是因为排污费用过高，所以导致利润都不够处理污水的，所以才被迫停产。
可据我调查，污水处理费用最高不超过一块五一吨。
全国平均数，也就在一块钱左右。
为什么我们县小微企业的污水处理成本，比全国平均价贵出了十倍？
怪不得他们利润空间都被挤占。
以十倍的排污价格，做什么产品都会亏钱。”
容倩秀道：“您调查的，恐怕都是中大型企业吧？
他们设备完善，处理污水量大，所以摊薄了处理成本。
可我们面对的都是小微企业，恐怕就算把他们工厂卖了，也买不起那些大型设备。
指望用那些小作坊生产的污水处理设施，再时开时不开，成本自然就高到没边了。”
陈小凡深吸一口，谆谆善诱道：“原来是设备的问题。
我记得以前，在你们夏江镇搞过共享经济，大家集中起来购买过钢材，于是大幅降低了采购成本。
还曾集中购买过针织设备，也让纺织企业生产效率大大提高。
循着这个思路，你为什么不让大家集中建一座污水处理厂？
由镇财政提供担保，把工厂建起来，将大家的污水统一处理，成本不也就降下来了？”
容倩秀被这个想法惊得瞠目结舌道：“统一建设一座污水处理厂？
可全县那些小微企业星罗棋布，在哪个乡镇的都有，怎么能够共用？”
“这简单！”
陈小凡道：“在你们夏江镇，划出一片空地，建立一座小微排污企业产业园。
到时候把全县所有类似企业，全都迁到产业园中去。
将来大家共同使用一座污水处理厂。
如此污水量大了，处理成本也就降了下来。
只要能降到一块钱左右，那些企业既能够达标，可以满足日夜生产，同时还有利润。
再说，以前这样的企业太过于分散，也不利于监管。
现在把他们全都集中起来，监管也容易得多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产业园划在你们夏江镇。
将来园区所产生的税收，以及伴随而来的政绩，可全都是你这位党委书记的。
你仔细想想，这是不是破解之道？”
容倩秀彻底愣住了，呆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刚才她还对这件事充满了绝望。
可是此时听了陈小凡一分析，顿时像在黑夜中看到一束光，感觉豁然开朗。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
把大家集中起来，建立一个小微企业产业园区。
让大家共同使用一个污水处理厂，就能让成本大幅降低，大家肯定会同意。
以前那些小厂，为了躲避检查，白天不敢开工，只有趁着晚上，监管稍微松一些的时候，才偷偷排放污水。
可只要污水处理成本降下来，所有工厂可以大大方方地生产，根本不用在乎白天黑夜。
反正都由镇上的污水处理厂兜底，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