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
陈小凡还是不放心夏江镇,又一次亲临检查。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次禽灾来得非常严重,全县的鸡鸭禽类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受到重大损失的养殖户,喝农药自杀的就有好几家。
现在防疫措施做得越严格,就相当于在挽救那些养殖户的生命。
他带着县畜牧局再加上镇上的干部,徒步来到江边。
整个江两岸,养鸭子的养殖户一排接着一排。
远远的,他看到有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绑着两条又黑又长的辫子,正拿根竹竿赶着鸭子。
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比较白皙,身材比较婀娜,长相酷似韩江雪,在农村也算得上最美村妇。
在陈小凡记忆里,那正是韩江雪的堂姐韩江兰。
这女人命不怎么好,本来是十里八乡最俊秀的姑娘之一,嫁了个老公是经营大货车的,也算比较有钱。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老公的大货车在高速路上追了别人尾,不止自己落下个下半身瘫痪,腰部以下再无知觉。
而且还要赔偿对方,把家底赔个底掉。
韩江兰没有办法,只好去江边养鸭子,赚钱撑起这个家。
但命运似乎还没有准备饶过这个可怜的女人。
在这次禽灾之中,她养的鸭子又全部染上疾病,亏得血本无归。
于是她想不开,也成为自杀的养殖户之一。
上一世陈小凡听到妻子韩江雪说起这件事,还感到一阵唏嘘。
据妻子说,小的时候,小兰姐一直很照顾她。
那时候她哥对她不好,还经常不给饭吃。
小兰姐知道后,偷偷给她送了许多次饭,这些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如今陈小凡,见到还没遭受二次打击的韩江兰,心中暗自发誓,哪怕只能救一家,也要把小兰姐保全下来。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大踏步向小兰姐家的养殖场走过去。
容倩秀带着镇上的领导,刘亚斌带着县畜牧局的领导,距离他身后半米,亦步亦趋地跟着。
大家都不知道他跟韩江兰的渊源,还以为是他随便选的一家养殖户。
正在江边赶鸭子的韩江兰,突然看到这么多穿行政夹克的人走了过来,赶忙直起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个女人,操持这么大的养鸭场,心里本来就感到心虚。
平常哪怕见到镇上任何一个干部都感到胆怯。
更何况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
陈小凡走到近前,差点就脱口而出,喊一声“小兰姐”。
好在看到这么多人,话在嘴边又止住了。
以这一世两人的身份,的确不应该这样称呼。
“你好,我叫陈小凡,过来看看你的养鸭场。”
陈小凡平心静气地道。
旁边有人出言道:“这就是县里的陈县长,赶紧汇报一下你家的情况。”
韩江兰听了这话,当即吓坏了。
她也听说过这位县里的大领导。
虽说现在在养殖户眼中,对方就是大魔王般的存在,搞出这么多劳民伤财的命令。
但对方的权力却是令人敬畏的。
只看平常高高在上的容书记,都在对方面前毕恭毕敬,其地位便可见一斑。
她低着头,不敢跟陈小凡对视。
新主持镇畜牧站工作的万珍珍介绍道:“陈县长,这是养殖户韩江兰。”
韩江兰颤声介绍道:“我……我家养了鸭子五百只……有鸭苗……”
陈小凡知道这架势把她给吓坏了,温言道:“韩江兰同志,你不用紧张。
你看我也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又不是怪物,你怕什么?
你就把我当成你自家兄弟,有什么困难想对我说,你直接说就行。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做。”
万珍珍提醒道:“韩江兰,机会难得。
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直接把困难跟县长倾诉。”
韩江兰见陈小凡这么和蔼,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开口道:“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防疫太严了。
以前的时候防疫站根本不怎么管,疫苗发给我们,就由我们自己处理。
可是现在,防疫站的人每天都要来一趟,还要抽查防疫率。
要是不达标,就会把所有鸭子重新注射一次。
我们养殖户,哪经得起这样折腾呢?
不止浪费精力,还浪费了不少钱。
陈县长要是体谅我们的男主,就请让防疫站,对我们管理放松一些吧。”
陈小凡哑然失笑道:“韩江兰同志,这个忙我可帮不了你。
防疫站对你们管控严格,那是对你们好。
万一有禽灾过来,所做的这些防疫工作,都能收到回报。”
他回头看了看万珍珍,看来对方主持工作之后,执行自己命令还挺认真。
他吩咐道:“这家养殖场非但不能放松,而且要比其他养殖场抽查更为严格。
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万珍珍点点头,拿出笔记本记一下道:“好的,我会带人中间再抽查一次这家的抗体合格率。
要是不达标,马上重新注射疫苗。”
韩江兰闻言顿时傻了眼。
本以为能向县长求情,可以放松对自家的管控。
可是哪想到,情没求下来,管控比别家反而更严了。
要是那样的话,她的工作岂不比别人更重,浪费的钱比别人更多?
她急得眼泪快要流下来,哽咽道:“陈县长,您开开恩,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行么?
千万不要针对我啊。
我家男人瘫在床上,里里外外只有我一个女人在操持,日子本来就过得……”
她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几年自从丈夫瘫了之后,她受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平常照顾丈夫,照顾公婆,还要照料这么大的养鸭场,劳累倒在其次。
关键是有许多村里的光棍闲汉,觊觎她的美貌,许多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随时对她骚扰侵袭。
平时半夜来砸门的,时而有之。
前几天她走夜路,被村东头的二流子拖入庄稼地里,差点就把她给糟蹋了。
幸亏她随身带着刀子,并且拼死抵抗,这才守得清白。
她能躲得过这些暗箭,可没想到,政府的领导也如此为难她。
简直不让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