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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车驶出机场区域，穿过一条货运通道，最后停在停机坪的角落。一架小型的私人喷气式飞机停在跑道上，机身上的标识是一家香江的商务航空公司。秦向东认出了这家公司——天下娱乐曾经包过他们的飞机去澳门。
司机把车停在飞机舷梯旁边。“秦先生，飞机十分钟后起飞。目的地是香江赤鱲角。机上只有你一位乘客。”
秦向东上了飞机。舷梯收起，舱门关闭。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头抬起，冲入北京夜晚的天空。
他透过舷窗往下看，京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铺展开来，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光海的中央是故宫的金色屋顶，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再往远处，京师监狱的高墙和铁网隐没在城市的阴影里。
秦向东靠在座椅上，把两枚芯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一枚是吴先生第一次给他的，里面存着十五年的人口贩卖数据。另一枚是吴先生最后一次给他的，里面存着纪桐跟以太会全球网络十五年的通讯记录。两枚芯片合在一起，就是纪桐的死刑判决书。
他闭上眼睛，在飞机的引擎轰鸣声中慢慢调整呼吸。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中隐隐作痛。他攥着两枚芯片，手心里全是汗。但心跳很平稳。
飞机穿过云层，南方的夜空在舷窗外铺展开来。香江的灯火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来，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灯火在舷窗外越来越大。
明天早上，他会把这些芯片交给苏明和。然后他们会联系国际刑事法院的罗德里格斯检察官。然后纪桐会在京城的某个四合院里被带走。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靠在座椅上，在飞机下降的失重感中闭上眼睛。吴先生的脸浮现在黑暗中——枯瘦、灰黄、嘴角挂着那条没有完成的弧线。他说，我想安安静静地走。
秦向东把手心里的芯片攥得更紧了。
秦向东在香江赤鱲角机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苏明和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更沉，眼眶下面有两道深重的青黑色。他看到秦向东出来，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东哥你看起来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差不多。”秦向东把重心靠在苏明和身上，左肋的骨裂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疼得更厉害了。“车在外面？”
“停车场。走吧。”
苏明和把秦向东扶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机场。凌晨的香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车窗。秦向东靠在座椅上，把两枚芯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给苏明和看了一眼。
“吴先生给的。一枚是之前的人口贩卖数据备份，另一枚是纪桐跟以太会全球网络十五年的通讯记录。吴先生昨天晚上在京师监狱的探视室里走了。他把拐杖里的芯片推给了我。”
苏明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吴先生是个什么人？”
秦向东把芯片收回口袋。
“一个在两个世界之间走了二十年的人。他最后做了一件事——把我从监狱里放出来了。”
车驶过青马大桥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对岸九龙的建筑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秦向东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纪嫣然。
秦向东想起了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纪嫣然的模样，两个麻花辫儿，一双如精灵一般的眼睛，他当时总觉得纪嫣然的眼睛里有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悲伤，但他看不明白，
这次去京城，他没有见到纪嫣然，纪桐也没有提起这个女儿，两个人翻脸好像都在躲着纪嫣然，
纪嫣然成了他们俩之间的一个导火索，只要一拉，一定会天下大乱，
“明和，”他开口了，“纪嫣然有消息吗？”
苏明和愣了一下。“纪嫣然？我这边没有任何消息。你从京城回来之前，我一直在盯着小花的事。纪嫣然那边我没有关注。”
“帮我查一下。”秦向东说，
“我有些事需要好好的问一问她，只有问完她以后，我才能作出决定……”
秦向东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难受的他一激灵，
苏明和点了点头，把这条记下来。车驶出海底隧道的时候，香江岛的南岸出现在车窗右侧。深水湾的海面上有帆船在晨光中缓缓移动，白色的帆布在早晨的阳光下亮得刺眼。
秦向东没有回半山的公寓，而是住进了总部顶层的休息室。他把两枚芯片锁进保险柜，然后洗了一个热水澡。左肋的骨裂在热水的冲刷下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他知道这需要时间——在香江的时候医生说要六周才能完全恢复，现在才过了不到两周。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给阿八发了一条消息：“纪嫣然。纪桐的女儿。查一下她最近三个月的行踪。重点看她有没有离开京城，有没有跟以太会的人接触过，有没有被纪桐限制自由。”
阿八的回复过了半个小时才来：“纪嫣然，二十六岁，纪桐的独女。剑桥大学经济学硕士，二零一九年回京城，行踪极为诡秘，据判断，应该是为哪一个情报组织服务。
过去三个月她的公开活动记录很少，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两个月前在金融街的一场行业论坛上。
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从两个月前停止更新，手机号码已经停机，信用卡没有新的消费记录。
如果是让我判断的话，她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被囚禁起来，否则不可能一点生活的轨迹都没有！”
秦向东把这条信息读了两遍。两个月前停止更新。正好是纪桐开始跟以太会剩下的长老进行清理行动的时间。纪嫣然要么被纪桐藏起来了，要么去了某个地方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