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旺被我这么一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皮,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摩挲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张先生,实话实说,这东西……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你说它是冤魂吧,好像也算是,但它这要人命的方式吧,又不像是怨气冲体那种路数。你说它不是冤魂吧,那它又确实在附身,在说话,在要人命。嗯……我没弄过这种,不知道。”
我眼角抽了抽,压着火气问:“那就整?你有几分把握?”
丁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可以试试。不过话说在前头,惹火了这东西,俺可不负责哈。”
一听这话,我赶忙伸手拦住他:“等等,等等。”
这小子说惹火?合着这玩意儿杀了俩人了,现在还是他娘的平稳状态?
丁旺脸上的笑意没散,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张先生,这东西现在弄死的这俩人,你看它怎么弄死的?碰一下就碎。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附着在人身上的时候,人在它跟前就跟一块冻了几百年的冰一样,它只要轻轻一碰,这人就撑不住了。但是你看它杀人之前的表现,先是附身,然后念咒,念完了才动手。它要是真想大开杀戒,你觉得它会跟你念这么久的咒?直接碎不就完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它现在只是吓唬人?”
“吓唬人谈不上,”丁旺摇摇头,“就像野兽进了地盘,先吼两嗓子,让其他玩意儿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
我沉吟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它杀人的原因,是嫌弃咱们来了这溶洞?”
“差不离。”丁旺点了点头。
我心里一阵发寒。
这玩意儿听起来怎么就像是某些地缚灵一样,平时没事,只要进了自己的领地,就要变着花把人赶出去。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关键是先把人心稳住。
于是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听好了,”我提高声音,“现在,按顺序往后退,退回甬道里去。不要挤,不要跑,不要慌。这东西是进了溶洞之后才出现的,退回甬道去,最起码能安全一点。”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甬道里就安全吗?
说到底仅仅是我跟丁旺的推测,甬道跟这溶洞之间又没啥阻拦,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直接窜过来?
但眼下,我也只能这么说。
没有人反驳。大家伙的本意就是往回走。
于是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
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踩踏伤亡,胡三端着枪守在通道口,赵一和金胖子在两侧压阵,队伍后阵变前阵,大家伙依次冒着腰往后面退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溶洞里头就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小九和他们队里的几个汉子,蹲坐在阿峰的“尸体”跟前。
我轻轻叹了口气,踱步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九,走吧,人死不能复生。”
小九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失望。
我感觉自己被扎了一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阿峰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看着。尽管他也知道我根本没法做什么,但我确确实实是在冷眼观望。
“哎~走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小九这才起身,一点一点地朝甬道口挪动。
丁旺跟在他们身后退了出去,我最后一个退出了溶洞。
回到甬道之后,那种阴冷的感觉似乎真的淡了一些。头顶不再是天池的波光,而是粗糙的岩壁和昏黄的手电光。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沉默。
我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防备,生怕身边站着的人,突然低下头,开始说日语。
这种氛围太压抑了,我深吸一口气,喝道:“原地歇息,恢复体力!”
说完,我也没理众人的状态,悄悄走到丁旺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丁旺先生,现在怎么弄?这东西还在吗?”
丁旺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皱起了眉头:“感受不到了。”
“感受不到?”我一愣,“什么意思?它走了?”
“不好说,”丁旺摇了摇头,“就是……气息消失了。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
这倒是奇怪了哈,东北的出马仙专治邪病,对这等怨灵鬼魂的感知最是敏感,没理由会感应不到呀。
我正想再问两句,忽然脑子里一阵剧烈的冲击。我整个人猛地一晃,扶住了旁边的岩壁。
呃,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进了我的识海里,我脑子狠狠震动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属于张汉卿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抽离这具身体。
我心头巨震。
怎么着?薛亮这时候发什么疯,他出来有什么用?
下一秒,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我的脑海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直透四肢百骸。
嗯?
我立马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不是薛亮,绝对不是薛亮,薛亮不会给我这种感觉。
这是......
我忽然明白了。
操。
怪不得丁旺感知不到了,合着这东西,上了我的身子?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的头缓缓低了下去。
嘴巴开始一张一合。
“唰——”
大家伙本能的后退数步,我周围瞬间空出了一片。
小九瞪大了眼睛:“哥?”
胡三手里的枪猛地抬了起来,但枪口不知道应该对准谁。丁旺则死死地盯着我,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我的嘴巴里,冒出了一连串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字眼。
“洗内……”
“洗内……”
“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