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金胖子挠了挠头,试探着问:“谁啊?总不能是墓主人自己吧?”
“狗日的日本阴阳师。”我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众人纷纷愣住,随即脸色复杂起来。
仔细想想,这并不难猜。当年那阴阳师进入地下陵墓,必然也是遇到了这些石像机关。阴阳师虽然精通法术,但对这种依托物理结构的机关同样头疼。
不过以他的眼界和经验,想必很快就发现了触发点在石像的眼睛上。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做了一件事。
把所有石像的脸给毁了。
没有眼睛,就没有光的折射,没有光的折射,机关就变成了死物。
简单、粗暴、有效。
“这畜生还真是狠辣。”丁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十二张脸,全给划了,连个囫囵的都剩不下。”
“为了保命,啥事干不出来。”我淡淡道,“走吧,既然机关废了,就别在这儿耗着了。”
队伍重新整队,这一次,没人再迟疑。
我们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十二尊石像依次被我们甩在身后。
穿过了石像区域,前方的甬道开始急剧收窄。
原本宽约两丈的通道,越走越窄,渐渐变成了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口子。两侧的岩壁也恢复了粗糙的原貌,看来人工雕琢的部分也就止步于十二祖巫那一段了。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一堵巨大的碎石堆挡在我们面前。
说是碎石堆,其实不太准确,那应该是一块完整的巨型岩石,被人从中间打碎了。碎块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散落一地,堆积得足有半人多高。
手电光打上去,能看到明显不是自然崩塌。
队伍停了下来,有人凑上前去端详了片刻,回头问道:“这玩意儿也是那阴阳师搞的鬼?”
我走上前,蹲下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石头的质地很沉,表面带着一种暗沉的光泽,不像是普通的山石。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碎裂面的纹理,心里有了数。
“不是。”我摇摇头,把碎石扔回地上,“这是真正的封门石。”
“封门石?”那人愣了愣。
“对!被那阴阳师给破了。过了这里,才算真正进了陵墓范畴。”
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已经凑到了碎石堆前头,手电光越过障碍物往前探照。
“领队!后面有台阶!”
我走过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碎石堆的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目测宽度与碎石口子差不多。台阶很长,手电光打下去,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看清前二十几级的样子。
台阶的材质与封门石相同,暗沉的石面上泛着一层幽光。
我耸了耸肩膀:“走吧,下去看看。”
队伍排成单列,依次翻过碎石堆,踏上台阶。
石阶不算陡,但每一级都修砌得很规整,像是专门为迎接什么人而铺就的通道。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小伙打了个手势,示意地面没有异常,我们便继续缓步下行。
正当我准备开口催促加快速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丁旺的声音。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鲜有的凝重:“小子,前头很不对劲。”
我侧头看他。
丁旺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死死地盯着台阶下方的黑暗,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片刻后,他沉声道:“小四说,深处对她有种压迫力。”
小四是丁旺随身养的黄大仙,出马仙的门道里,灵物对某些东西的感知比人要敏锐得多。
她能感觉到压迫力,说明下面的玩意儿,不是一般的凶。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
其实丁旺不说,我也能感觉到。
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确切地说,是磁场开始变得很乱。
磁场一乱,在科学上讲,动物和人的方向感会失灵,指南针会失效。而从风水学上讲,就是脏东西更容易滋生。
再加老祖宗留下的机关陷阱……
真正的凶地。
我攥紧了手里的登山杖,低声对队伍下令:“注意脚下,别掉队,保持能见度。”
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我们一步一步,向着黑暗深处挪去。
台阶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大概有几十级的样子,前方忽然传来了低低的惊呼声。
“诶!亮了亮了!”
我快步上前,挤到队伍前头,抬头一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台阶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来步就嵌着一盏灯。
那是一种古老的青铜油灯。
每一盏灯都是兽首造型,有的像虎,有的像豹,有的像某种我认不出的猛兽。兽口微张,衔着一盏小碗般的灯盏,此刻,那灯盏里正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无风自亮。
火苗无声无息地燃起,从最前方那一盏开始,依次向后蔓延,一对接一对,像是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逐一点亮它们。
伴着灯火的亮起,整条石阶甬道被映照得影影绰绰。
队伍里人人屏住呼吸,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把手电都关了,生怕自己的光线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这是咋回事?”有人颤声问。
我没有答话,盯着那些兽首油灯看了好一会儿,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金胖子一向胆子大,这小子凑到最近的灯前,用手指在青铜兽首的鼻梁上抹了一下。
而后他把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脸色变了。
“是人鱼膏脂。”金胖子沉声道,“掺了某种香料和矿粉,遇氧气自燃,古人用来做长明灯的料子。”
“人鱼油?”
“对。”他点点头,“就是一种从深海鲸类或者某种大型鱼类脂肪中提炼出来的油脂,密闭放置的时候不燃,一旦密封被破坏,接触空气,就会自己烧起来。年代越久,反而越易燃。”
我丝毫不怀疑金胖子的眼界。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有人低声嘀咕:“这得杀多少鱼才能装满这几百盏灯啊……”
我四下打量着此方的兽首油灯,暗自在心里推算。每一盏灯里燃着的小火苗,看着不大,但若真是人鱼膏脂,烧上几百年不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队伍继续下行,台阶还在向更深处延伸。
然而,路越走越精致。
最初那几十级台阶还只是粗凿的条石,可越往下,台阶表面的处理就越细腻。石面上开始出现了花纹,起初只是简单的几何纹路,渐渐地,那些纹路变成了浮雕,有飞天的仙女,有腾云的龙,有狩猎的武士,还有手持乐器的伎乐人。
“乖乖……”小九摸着石阶侧壁上的浮雕,眼睛都亮了,“这他娘的也太讲究了吧。”
两侧的油灯也变得愈发精美。
最初的那些兽首灯还只是粗犷的造型,可往下走了几十级后,灯盏变成了飞凤衔珠、蛟龙盘柱、麒麟踏火,每一盏都是一件堪称艺术品的青铜器。
说实话,若是光走到这里,把全部的油灯拿出来拍卖,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小九队里有人忍不住叹道:
“盗了半辈子墓,大大小小的王侯墓也下了十来个了,还真没见过这等规格的墓地。”
“这他娘的说是地下天宫也不为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