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一阵阵鲸鱼鸣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断断续续的波涛声。
起初很轻,像是远处传来的风声,但很快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有点像水浪拍打岩壁的声音,低沉、绵长,十分富有节奏感。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海腥味从门缝里头渗了进来。
队伍中有人皱了皱眉头,骂了一句:“我他娘的,咋感觉咱们扎进海里了?”
另一人接话:“感觉就是海腥味儿啊,俺在北戴河海边闻的就是这种味。”
没人接话。
大家伙鼻子都不瞎,谁都能闻出这味道,只不过没有人愿意承认。身在长白山的地下三百米,谁会想到这里有海呢?
停顿了几秒,大家伙齐齐动了起来,一个个十分默契。
根本不需要我下令,金胖子第一个冲向了最近的一尊青铜鼎,胡三带着山民开始搬东西,佐藤的人甚至主动把几个巨大的漆木箱子堆成了第二道防线。
他们又开始堵门了,面对未知,堵住不让进来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至于我,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安排,也没有阻止。
因为此时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而且正在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地成形。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这个念头是真的,那我们无论堵多少东西,都是没有用的......
说回现在,很快,朱门被众人用殉葬品垒成了一座小山。比上一次的更厚,更高,更结实。
然后,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水就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蔓延,很快就在坑室低洼处积起了一小滩。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紧接着,水流陡然变急。
有人开始惊叫:“不对啊我操!门缝咋冒水了?!”
话音刚落,门板下方那道两指宽的缝隙里,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喷涌而出,带着白沫和泡沫,场景类似于有人在外头用高压水枪往里面灌水。
所有人都慌了。
“不对啊,怎么可能!刚才还没有的。”
“这水是从哪来的?”
“堵住!快堵住!”
有人脱下衣服去塞门缝,可衣服瞬间就被冲开,有人试图用泥巴和灰尘去堵,可水流越来越大,根本堵不住。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身子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越是不能发生的事情,它偏偏就发生了。
嗯,怪不得这里的尸骨、冥器全部杂乱无章,那不是被盗过,而是被水冲过。大水涌入时,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卷走、推散、重新堆积。
怪不得我们一路走来,寻不到任何那日本阴阳师留下的痕迹,潮汐会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包括朱砂、符纸、封印法阵,乃至尸体本身。
传说中的渤海国信奉海神,他们的王族认为龙脉在海中,所以他们把王陵修在了……
海里。
我他娘的早该想到的!
长白山天池,传说是火山口积水而成,可也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天池底部有一条暗河,直通日本海!
既然是海,那就有潮汐。
既然有潮汐,就会涨潮,就会退潮。
而我们好巧不巧,赶上了涨潮。
没时间细想了,我猛地转身,在人群中找到有些惊慌失措的胡三和金胖子,一把抓住他们俩的胳膊:
“你们准备潜水的东西了没?氧气瓶?潜水服?哪怕有个面罩也行!”
两个人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胡三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
金胖子的脸都绿了,声音颤抖着问:“潜……潜水?”
“对!潜水!”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这里会涨潮,再不找东西,我们全得淹死在这里。”
金胖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没带。”
胡三也补了一句:“我们这趟来的是长白山,谁特娘的能想到要潜水啊?”
我当时就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响。
也是。
长白山,东北第一神山,海拔两千多米。谁他妈能想到,我们会在长白山底下,谋划怎么潜水逃生?
就在这愣神的工夫,门那边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堆积如山的殉葬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撞开,青铜方鼎滚落在地,玉雕貔貅摔成两半,漆木箱子四分五裂,里面的珠宝东珠散了一地。
紧接着,海水像一面墙一样,迎面砸了进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卷进了水里。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外面本就是冬天,这里又是地下几百米,海水的温度可想而知。更扯淡的是,大家伙都穿得很厚,一个个棉服加身,这种衣服被冰凉刺骨的海水打湿,那难受劲儿可想而知。
这种情况下,失温仅仅是一会儿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这种水流后劲儿大,但出水量还算可以,没有在一瞬间把坑室灌满,基本到了人胸腔往上的位置就停了。
我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勉强浮出水面,呛了一大口,满嘴都是咸腥味。
“咳咳咳——”
“救命!”
“拉住我!”
四周全是混乱的喊叫声和扑腾的水声。手电筒的光在水里折射乱晃,照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拼命稳住身形,一只手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另一只手往四周摸,试图摸到墙壁或者什么能借力的地方。
奈何还没摩挲几下,我隐约闻到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海腥,不是咸味……
而是,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鲜。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啊——”
我猛地扭头,借助水面上漂浮的一盏手电筒光,看见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水面上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浪花,然后是一只手从水下伸了出来,拼命地抓挠着空气。
下一秒,那只手就消失了。
水面归于平静。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方才那一刹那,我隐约瞥见水下有一道黑漆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