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寒战,将头颅缓缓抬起,视线越过阴阳师诡异的尸身,落在了眼前的祭坛之上。
到了这里,我们已经能够很清楚地看见祭坛的完整样貌。
这座祭坛呈梯形叠层结构,底部大约有三丈见方,越往上收得越窄,一共垒了七层。每一层都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鱼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层与层之间凿有台阶,台阶的宽度极窄,目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至于最上面的东西,先前看不真切,此时倒是看得清楚。
那是一面大鼓。
通体漆黑,鼓面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某种兽皮,又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人皮。鼓身用红漆绘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我从未见过,既不像汉字,也不像契丹文,更不像日文,甚至跟前头石碑上的渤海国文字都不同。
“鼓?”金胖子仰着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祭坛上摆面鼓?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祭祀用的?”
“渤海国崇尚萨满教。”周彤开口,“在萨满教的仪式中,鼓是非常重要的法器,尤其是在沟通天地、召唤神灵、驱除邪祟的场合。但这面鼓……摆在这种地方,恐怕不单纯是祭祀用的。”
“怎么说?”胡三问道。
“萨满鼓通常是圆形单面或双面,大小适中,方便舞动。但这面鼓比寻常萨满鼓要大得多,且固定在高台之上,不像是用于跳神的。”周彤微微摇头。
我听得暗暗点头。
这丫头的脑子确实好使,看来盗墓这行当,确实需要补充点周彤这号靠脑子吃饭的高材生了。
沉默了片刻,胡三试探着开口:“这地方怪得很,阴阳师死得莫名其妙,祭坛上摆面鼓,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要不……咱们先不动它?”
我点了点头,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眼前的局面处处透着邪性。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阴阳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身上没有伤痕、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一样。而那面祭坛上的鼓,更是让我隐隐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顿了顿,我收回目光:“先照门,这里既然能进来,就应该有出去的路。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众人应声散开,沿着溶洞的四壁开始搜寻。
这座溶洞虽然广阔,但边界是清晰的。我绕着洞壁走了大半圈,手掌贴在岩壁上,感受着石头的温度和质地。
然而,一圈下来,我心底越来越凉。
没有。
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扇石门之外,这溶洞的四壁上,没有任何其他出口。
我不信邪,又走了一圈,这一次走得更仔细,连每一处稍微有些凹陷或者凸起的岩面都没有放过。
金胖子和小九更是直接操起家伙,在几个看起来可能有暗门的地方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溶洞里来回弹跳。
丁旺则要方便得多,放出黄皮子转了一圈,冲我微微摇了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所有人才重新汇聚到祭坛前面,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没有门。”胡三擦了把汗,声音有些发干,“这狗日的根本就是个死牢。”
“不可能。”金胖子不甘心地嚷嚷,“肯定有机关的呀,难不成这里就是主墓室了?墓主人是一面鼓?”
“他……”周彤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瘫坐在台阶下的尸体,“也许他就是因为出不去,才死在这里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更难看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祭坛上,“这里有机关,并且大概率,不,肯定是,就在这祭坛上。”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再次聚集到巨大的祭坛和漆黑大鼓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了一会儿,季五第一个开口:“要不……撤吧?这地方太他娘的不对劲了,我心里毛毛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马就有人反驳。
“撤?”那是一个年纪稍轻的短须汉子,小九队里的幸存者,“到都到这了,就算要撤,也该进去看看再撤。那可是渤海国皇陵的主墓,连殉葬的东西都是那种成色的,正主儿那儿还了得?”
“说得对!”金胖子立马接话,两眼放光,“我这辈子没见过啥大宝贝,光是甬道里那些玩意儿就够我吃三辈子的了,要是能摸到主墓里的东西,后半辈子别说吃肉,喝汤都能喝出龙肝凤髓的味儿来。”
“就是就是!”
“都走到这儿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那阴阳师死在门口,说不定里面的东西比外面的还值钱!”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的气氛悄然变了味。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脸色,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我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
说句实在话,就算是抛开后面可能的陪葬品不谈,让我现在放弃转身离开,那也是不现实的。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走到这里,经历了机关陷阱、寒鬼追杀、兄弟折损,现在连棺材都没有摸到,我心底的疑惑和那些尚未解开的秘密,是不会让我就这样扭头回去的。
顿了顿,我看向丁旺,问他:“你怎么看?”
哪知丁旺的脚步往后撤了一步,双手高举,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阴阳师死得诡异,这祭坛给我的感觉太他娘的不妙了。我退出,我不想粘这个东西。反正我也捞了不少冥器,出去换的钱够我潇洒几辈子了,够了,知足了,再贪下去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我眉头一挑。
这小子,心性确实有点牛逼。
明明那么贪财的一个人,一路上见到值钱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粘上去,可到了真正该做决定的时候,却比谁都清醒。知道该收手的时候收手,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我没再强求,目光重新投向沉默的祭坛和大鼓。
沉默了片刻,我还是决定看看祭坛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随即我探手入怀,掏出三枚铜钱,在掌心里轻轻捻了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