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队伍里就有十余名汉子陷入了这种疯狂的状态。
他们嘶吼着,大笑着,手舞足蹈,有人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金器,腮帮子鼓得老高,混着金器刮破口腔流出的鲜血,看起来可怖至极。
有人直接将随身携带的冥器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喉咙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却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我的,都是我的”。
有人甚至双手颤抖着扒开自己的衣襟,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竟抄起匕首,一刀划开了自己的肚皮。
鲜血哗地涌了出来,肠子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此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狰狞地笑着,抓起地上的金玉佩件,一块一块地往自己敞开的腹腔里填,嘴里还在喃喃:“装不下……装不下也得装……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血腥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在溶洞里弥漫开来。
“救人!快救人!”我心头巨震,厉声喝道。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
季五一把抱住一个正在往嘴里塞金锭的汉子,使劲掰他的嘴,那人却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死死咬着金锭不放,牙齿崩断了也不松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胡三和小九合力按住另一个挣扎的汉子,那人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差点挣脱出去。
也有人去拉那个剖开肚子的退伍兵,可刚碰上去,那人就猛地回过头来,一刀就朝拉他的人捅了过去。
“闪开。”
我疾步上前,一脚踹开那人的手腕,但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翻身又爬起来,继续往肚子里塞东西。
场面彻底失控了。
哭喊声、嘶吼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祭坛四周。
鲜血染红了黑曜石地面,金器玉器浸泡在血水里,折射出诡异而刺目的光芒。
我也红了眼,一把拽住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汉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吼道:“醒醒!你他娘的醒醒。”
可那人只是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咧嘴一笑,猛地推开我,转身就朝地上散落的珠宝扑去。
没用。
完全没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疯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把他们心底最深处的贪婪放大了千百倍,将理智彻底碾碎。
我满头大汗地环顾四周,心头焦急万分,正准备再试,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鼓……鼓声有问题!”
我猛地回头。
只见丁旺靠着洞壁,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身体在不住地发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
鼓声?
我眼神一厉,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想通了。
源头在这儿?
他娘的!
这面鼓本身,就是机关!
一切从鼓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猛地看向祭坛上的大鼓,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下墓这么多年,见识过机关陷阱、毒烟暗弩、流沙滚石,甚至邪门的巫蛊之术我也懂一些。但用声音来施法?用鼓声来诱发人心底的贪婪,让人在癫狂中自残致死?
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给我多想。
人群里还清醒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弟兄正在陷入那种疯癫的状态。
我飞快地环视一圈,发现胡三、白晓楠、阿欢、周彤,还有季五,加上门口死死撑着不动的丁旺,一共只剩下不到十个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了。
胡三正在死死抱着一个试图用脑袋撞地的汉子,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水。
“胡三!枪!”我冲他喊道。
胡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丢下那个还在挣扎的汉子,从腰间甩出手枪,朝我抛了过来。
我抬手接住,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对准祭坛上的大鼓。
“砰砰砰——”
子弹呼啸而出,打在鼓面上。
然而,预料中的撕裂声并没有出现。
那鼓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子弹打在上面,竟像是打在了一层坚韧至极的皮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随即直接弹开,斜斜地飞向一旁。
至于鼓声,一点没停。
“操!”
我骂了一句,心头一横,转身朝胡三大吼:“雷管!雷管!炸开它!”
胡三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只犹豫了一秒,便猛地点头,翻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捆雷管和起爆器,大步朝我跑来。
“少帅,我来装!”
“一起。”
我咬牙,转身朝着祭坛冲去。
踏上台阶的一瞬间,鼓声变得更加猛烈。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穿透了皮肤,穿透了骨骼,在我胸腔里轰然炸开。
我感觉每迈出一步,都有一股力量在撞击着我的身体。
咚咚咚——
鼓声如同心跳,一下一下地冲击着我的意识深处。
贪婪的念头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理智,不断地在我耳边低语:算了,别上去了,回去,回去拿那些金子,那些都是你的,拿不完的,全都带回去……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硬生生压下了那股邪念。
这鼓声对我虽然没有像对那些兄弟一样直接诱发出癫狂,但越靠近,那股扰乱心神的冲击力就越发强烈。
它像是在一层一层地瓦解人的意志,每前进一步,压力就成倍增加。
胡三跟在我身后,脸色也不好看,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死死抿着,显然也在用极大的意志力抵抗着鼓声的侵蚀。
七层祭坛,台阶窄得仅容一人侧身。
我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越往上走,压迫感就越重。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鼓声的频率一起跳动,每一次鼓响,心脏就颤一下,痛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漆黑的大鼓就矗立在我面前,近在咫尺。
鼓身通体漆黑,上面那些红色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着。鼓面泛着诡异的光泽,我甚至能看到上面隐隐有红色的纹路在流转。
胡三紧跟着爬了上来,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安放雷管。
我站在大鼓旁,侧身替胡三挡住鼓声,同时死死捂住耳朵,但根本没用,鼓声像是直接从骨子里传出来的。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震动着空气,吹得我头发和衣襟猎猎作响。
“还要多久?”我咬着牙问。
“马上!”胡三飞快地将雷管绑在鼓身的支脚上,又检查了一遍引线,“好了。”
“撤!”
我和胡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祭坛,手脚并用地滑下台阶,刚一落地,我就扭头冲众人大吼:
“卧倒!捂耳朵!张嘴!”
所有人应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尽量张开以平衡耳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溶洞里炸开。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碎片猛地横扫开来,冲击波狠狠撞在石壁上,洞里的鱼油灯猛地跳动了几下,有几盏甚至直接被气浪扑灭。
浓烟和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好消息是,那震耳欲聋的鼓声...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