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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层六星煞者的气息猛地往前压了一截，比之前重了不少，像一座突然压下来的山。
范鹤霄能感觉到那股力道砸在他肩膀上，腿弯了一下，脊背被压得微微前倾。
他没有硬扛，顺着那股力道让脸上露出一层明显的恐惧，眉毛皱着，嘴唇抿着，声音也放低了几分。
“不知道啊大将军，我不知啊。”
李洲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那层压迫感持续着没有松，直到他确认范鹤霄的表情确实像是被吓到了才慢慢收回去。
他的笑容重新铺开来，刚才那层压迫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范鹤霄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和。
“既然小兄弟有如此实力，不如留在我将军府好了。”
他偏过头朝大殿侧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高了声音，“穆小姐，此人和你肤色差不多，不如留给你跟做护卫如何？”
范鹤霄顺着他看的方向转过头去。
大殿侧面的廊柱后面，一道紫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长裙的裙摆拖在地面上，步伐不快不慢，身形修长，面容冷峻。
那双眼睛在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目光从李洲身上扫过，又落在了范鹤霄脸上。
范鹤霄愣了一下。
穆月。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穆月也在看他。
她停在了廊柱旁边，双手垂在身侧，那层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范鹤霄注意到她看到他的一瞬间脚下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们四目相对了几息，穆月先收回了目光，转向李洲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是，大将军。”
她的声音平静，和范鹤霄上次在地府听见的一样。
穆月站在廊柱旁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那层表情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她朝李洲微微欠身，声音不急不缓：“一切都由大将军做主。”
李洲哈哈大笑，那笑声弹了几下才散开。
他拍了拍范鹤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已经安排妥当的笃定：“小兄弟，以后你就跟着穆小姐就好。本将军不会亏待你的，放心。”
范鹤霄抱拳行礼，腰弯下去的幅度刚好：“多谢大将军。”
李洲转向穆月，脸上的笑容换了一层，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云尚酒楼最近出了几个新菜，穆小姐来凤阳城也有些日子了，不如随本将军去尝一尝？”
穆月微微摇头，语气客气但明确：“多谢大将军好意，最近有些乏，想早些回去歇着。”
李洲的笑容顿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变化：“那穆小姐好好休息，改日再请。”
他朝旁边的护卫偏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范鹤霄和穆月一前一后出了将军府的大门，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穆月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在前面带路，范鹤霄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像两个刚认识的、还不太熟悉的人。
但范鹤霄能感觉到穆月的步子在拐进巷子之后比之前快了一些，像在确认周围没有人跟着了。
穆月住的地方在凤阳城偏东的一片安静街区，是一处带院子的独栋小楼。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一层暗色的藤蔓，院门是厚实的木板，推开的声响不大。
院子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角落里种着几棵矮树，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小楼的外墙刷着一层浅色的涂料，窗框是深色的木料，看起来比范鹤霄待的那个营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进了屋子之后范鹤霄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阴力从他掌中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了整座庭院的范围。
阴力虽然不能恢复，但用来做这种简单的结界还是够的，消耗的量也不大。
做完之后他才放松下来，靠着门框打量着屋里的陈设，那些桌椅、架子和窗台上摆着的东西。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穆大小姐。”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他刻意放出来的酸劲，“你这环境倒是好啊。”
穆月正把门闩插上，听到这句话回头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范鹤霄也不否认，他刚来的时候差点被三个饿疯了的厄人当成食物给撕了，住的是营房里那张硬板床，吃的是大锅饭。
穆月一来就住这种地方，这落差他确实有点酸。
穆月没有接他这句话，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眉头动了一下：“你晋升阴丹境后期了？”
范鹤霄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侥幸。”
穆月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在万骨窟的时候见过他，那时候他还不到阴丹境，后来在六道殿入口又碰见，那时候他刚进阴丹境初期。
这才过了多久，又往上跳了两级。
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范鹤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伸直了搭在椅子横杆上，姿态随意了一些。
穆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之后开始讲她自己的事。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片废墟。”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消化过的事，“睁开眼就是干裂的地面，远处有几截塌了的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了一群厄人，十几个，全朝我扑过来，只能杀。杀完之后发现一个问题，这里没有阴力，一滴都没有。我体内的阴力用多少少多少，杀那十几个厄人消耗掉的部分一点都补不回来。”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挂在颈间的那条项链，手指在坠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条项链范鹤霄之前在地府见过，当时没太注意，现在看来是一件灵宝。
“这条项链一直提醒我，那些红色的厄晶有问题。我直觉也信不过那些东西，所以没吸收过。”穆月继续说道，“后来我又误入了一个厄人的巢穴，比之前那群多得多，我只能被迫反击，杀出来的时候阴力已经剩了不到两成。再后来我碰到了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