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区域的表面都有一层极薄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手指触碰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
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几息,脑子里自行浮出来一个名字。
六道轮回盘。
他感觉到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那枚玉盘自己灌进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把三个字直接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顶级的先天灵宝。”
九幽冥火的声音从他体内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满意,“小子你这运气倒是不错。”
范鹤霄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个声音从他丹田里冒了出来。那个声音和九幽冥火的不一样,更亮,更沉,带着一种金属碰撞时才有的质感:“确实不错。六道殿最大的至宝被这家伙拿走了。这东西可比你那定海神珠强大多了,可以说和你那灭世黑莲一个层级,甚至更高。”
范鹤霄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内视的视野里,两团火焰正在他丹田中央微微跳动着。
一团是紫黑色的,他太熟悉了,跟了他这么久的九幽冥火。
另一团是紫金色的,体积比九幽冥火那团小一些,但颜色更亮,跳动的频率也更快,边缘泛着一层偏白的细芒。
“握草,这什么玩意?”他脱口问了一句。
那团紫金色的火焰抖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态,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傲气:“爷的身份比那暗不拉几的东西强多了。本尊可是汇聚北斗杀伐之力,至强至刚的紫薇天火。”
九幽冥火在那团紫金色火焰旁边慢悠悠地晃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行行行,你厉害。被关在宝座里几千年出不来,出来就吹。”
紫薇天火那团火焰猛地亮了一下:“你说什么?”
范鹤霄整明白了。
那宝座里的火焰原来也有自己的意识。
恐怕是九幽冥火想吞噬对方,没有吞噬成功,造就了眼下的场面。
“行了行了。”
范鹤霄在中间插了一句,把两团火焰的对话截断了,“你们两个想吵以后有的是时间吵。现在告诉我,这六道轮回盘怎么用?”
两团火焰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紫薇天火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但那股傲气还在:“六道轮回盘是六道殿的核心至宝,也是顶级先天灵宝,这等级别不是你能催动的,除非你修出仙力。”紫薇天火缓缓说道。
仙力!
又是仙力!
范鹤霄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空有无数宝贝,但是都无法使用。
他不禁想到了在天道殿拥有那至高无上的力量,大罗金仙级别的实力真的是动辄毁天灭地。
但是他现在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鬼修罢了。
斗兽场那一头,敖渊已经把剩下的鬼怪全都堵在了一个角落里,几十只鬼怪挤成一团,被他一口龙息逼得不敢动弹。他回头看了一眼范鹤霄的方向,喊了一声:“主人,这边快好了,你那边看完没有?”
范鹤霄把六道轮回盘收回体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他朝敖渊的方向走过去,路过那些被堵住的鬼怪时随手一挥,一道雷光扫过,全部清空。
斗兽场的地面在最后一只鬼怪消散之后开始震动,看台最高处的出口亮起了一道偏白的光柱。
第二十一层过了。
第四十层的光景和之前那些层都不一样。
范鹤霄踏进去的时候脚底踩到的是一层深色的石板,石面光滑,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头顶的空间拔得很高,高到看不清楚穹顶在哪里,两侧排列着粗壮的立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持续流动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阴气,比地府任何地方都要浓,浓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阴力在顺着经脉往丹田里渗。
风从大殿深处吹过来,带着一种持续的低沉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翻来覆去。
范鹤霄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立柱和地面上的石板纹路,然后停在了大殿最深处的方向。
那里有一张高台,高台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座椅,座椅的材质偏暗,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状物。
座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官袍,袍角垂在高台的边缘,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纹路。那身官袍的制式他太熟悉了,他在城隍殿里挂过,在地府里也见过不少人穿,但穿这种料子、绣这种纹路的人,整个地府加起来也没多少。
二品冥侯。
座椅上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容偏瘦,颧骨略高,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很久没有见过光。
他的目光从高台上落下来,落在范鹤霄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股气息是从他身上压下来的,没有蓄力,没有准备,就是睁开眼睛的同时自然散出来的。合一境。
范鹤霄肩膀上的汗毛在那道气息覆盖过来的瞬间竖了一层,体内那颗鬼婴在丹田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站在原处没有动,那层气息从他身上扫过去,像一双眼睛在逐寸地打量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魂魄。
“多少年了。”
座椅上的人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像嗓子里卡着很久没动过的旧灰,“本侯终于又看见了人的气息。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范鹤霄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层被气息压出的紧绷感压回去,然后抱拳躬身,姿态端正:“下官南城地府丙子区城隍范鹤霄,见过冥侯大人。”
座椅上的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范鹤霄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他抱拳的手上。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潭死水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搅了一下。
“南城地府。”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丙子区。”
他顿了顿,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方才说的那些,本侯都听到了。但本侯要问你一句,如今的南城地府,还是四大地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