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七套房子买完之后,他心里那点念头就没消停过。房子放在那儿能升值,这没错,可光靠买房升值,速度还是太慢了。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现金还不少,美股那笔钱虽然捐了五千万出去,但剩下的部分加上加工厂和度假村的现金流,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实在是可惜。他需要一个能把钱调动起来的渠道。
那天晚上闺女睡了之后,张诚在客厅里给崔胜杰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崔胜杰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动静:“诚子?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杰子,我琢磨个事。”张诚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我想成立个投资公司。”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崔胜杰沉默了两秒,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投资公司?你想投什么?”
“什么都投。房地产、股票、实业,只要有机会就投。但我自己不懂金融,你得帮我。”
崔胜杰在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才从京城回去几天,就又坐不住了?房子才刚买完,手续都还没捂热呢。”
“房子是房子,投资公司是投资公司。”张诚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你想想,我在京城买了七套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可这些钱是死的。等过几年涨起来了再卖,那是几年后的事。我现在手里还有闲钱,总不能天天看着它躺在银行里吃那点利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崔胜杰拖动椅子的声响,像是在调整坐姿:“你手头现在能动多少?”
“刨掉加工厂和度假村的日常周转,再加上远洋船下一趟的油料和补给预留,大概还有这个数。”张诚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报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崔胜杰听完,那头又安静了几秒。张诚能听见他手指敲桌面的声音,笃笃笃的,像是在盘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崔胜杰开口了:“诚子,这事能做。但你得想清楚,投资公司不是闹着玩的。你那些钱投进去,可能赚,也可能亏。亏了就是真金白银打了水漂,你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我知道。”张诚弹了弹烟灰,“所以我才找你。我自己不懂金融,但你有经验,赵宇有渠道,李东临有人脉。咱们几个凑一块,总比我一个人瞎摸索强。”
崔胜杰在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张诚也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行。”崔胜杰的声音比刚才利落了几分,“我明天跟赵宇和李东临通个气,看看他俩什么意思。要是都愿意,咱们就搞。不过诚子,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投资公司得有章程,有分工,有决策机制。不能像咱们吃饭喝酒那样谁嗓门大听谁的。”
“你定。章程你拟,我签字。”
崔胜杰在那头骂了一句:“你倒是甩手掌柜当得利索。”
挂了电话,张诚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把烟抽完,才关了灯上楼。卧室里潘婷已经睡了,侧着身,呼吸均匀绵长。张诚轻手轻脚地躺下,枕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崔胜杰的电话就回过来了。张诚正在度假村跟孙鹏对下个月的预订情况,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走到大厅外面接起来。
“诚子,赵宇和李东临都同意。赵宇说他在云省那边认识几个做投资的朋友,可以对接一些资源。李东临说他手头有些客户就是做私募和基金的,渠道可以共享。”崔胜杰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干脆劲,“我这边把章程框架拟好了,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公司名字你想一个。”
张诚靠在度假村门口的招牌旁边,想了想:“叫‘志诚投资’吧。”
“志诚?”崔胜杰愣了一下,“你大哥的名字?”
“嗯。志诚,志是大哥的志,诚是我的诚。跟加工厂那边一个路子。”
崔胜杰在那头笑了一声:“行,你说了算。那我让人去注册。注册资本你打算定多少?”
“实缴还是认缴?”
“现在新公司法还没出来,注册得实缴。你打算出多少?”
张诚想了想:“先定一千万实缴。我出六百万,你、赵宇、李东临各出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留给以后招人用。股权按出资比例算,我占六成,你们三个一人一成五。”
崔胜杰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诚子,你这分法,你自己吃亏。你出六百万,占六成,我们三个各出一百五十万,加起来四百五十万,占四成五。你多出了钱,还少占了股。”
“我知道。但我出钱多,你们出人出力多。赵宇云省那边的渠道、李东临的客户资源、你的金融经验,这些都是无形资产,算进去的话,你们每人那一成五其实还亏了。再说了,以后公司做大了,用钱的地方多,我再追加投资就是了。”
崔胜杰在那头安静了两秒,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行。你这么说,我心里有数了。回头我把章程发给你和赵宇李东临,你们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字我去工商局跑注册。”
“好。”
挂了电话,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度假村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木质招牌上的字照得发亮。他转身走回接待大厅,孙鹏正站在前台后面整理订单,看见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张总,下周的订单比这周多了一倍,周敏说厨房那边得多备点食材。”
“你安排就行。我下午去一趟加工厂,这边你盯着。”
从度假村出来,张诚直接开车去了加工厂。林晓雅正在办公室里跟京城的孙总通电话,看见他推门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对着话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孙总那边又加了订单?”张诚在对面坐下。
“嗯。第四季度的供货量比合同上约定的还多了一成。孙总说他们那边几家门店的销售数据一直往上走,想趁着元旦和春节前多备点货。”林晓雅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调整后的供货计划,你看一眼。”
张诚接过去翻了翻,放下文件的时候问了一句:“产能跟得上吗?”
“养殖场那边新场子已经满负荷了,老场子也加了一批鸡苗。加工厂这边现在两班倒,问题不大。但明年开春要是再涨,可能得再扩一条线。”
张诚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折好放进口袋:“回头我跟你去养殖场看看,确认一下产能。”
林晓雅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京城那边超市的周采购昨天打电话来,说年后想安排人来加工厂做一次全面审核。他们集团总部那边要求的,所有供应商每年一次。”
“行。你接待。”
从加工厂出来,张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崔胜杰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村道往家走。路过妈祖庙的时候,照例拐进去看了一眼。庙里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点香,只是站了站,转身出了庙门。
回到家的时候,潘婷正坐在院子里给闺女织毛衣。小丫头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把一块红色的积木塞进嘴里啃,啃得满下巴都是口水。张诚走过去把积木从她嘴里抠出来,又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小丫头不乐意,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爹”。
张诚把她抱起来,在潘婷旁边坐下。潘婷手里的毛衣针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投资公司的事定了?”
“章程在拟了,过两天签字。”张诚把闺女往臂弯里拢了拢,“志诚投资,我占六成,杰子他们三个一人一成五。”
潘婷手里的毛衣针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出多少钱?”
“六百万实缴。剩下的他们三个凑。”
潘婷把毛衣针放下,把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摊开看了看,又继续织。她织了几针才开口,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阿诚,投资公司跟加工厂不一样,亏了就是真亏了,你可得想清楚。”
“我知道。所以我才拉崔胜杰他们入伙。我自己不懂金融,他们懂。钱一起出,风险一起担,赚了大家一起分。”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张诚抱着闺女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等闺女在他怀里睡着了,才站起来把她放回屋里的婴儿床上。
过了两天,崔胜杰把投资公司的章程发过来了。张诚在电脑上打开看了半天,章程写得清楚,从公司宗旨、经营范围、股权结构到决策机制、利润分配、退出机制,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他看完之后给崔胜杰回了电话。
“章程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那行。你签个字,扫描件发给我。赵宇和李东临那边我已经让他们签了,就等你了。”崔胜杰在那头顿了一下,“对了诚子,公司注册地址我打算放在京城。京城这边金融资源多,办事也方便。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在朝阳那边找个写字楼。”
“行。你定。”
“还有一个事。”崔胜杰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公司成立之后,第一笔投资你打算投什么?”
张诚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房子。京城那边的房子还能再买几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崔胜杰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意外:“还买?你不是刚买了七套吗?”
“七套不够。”张诚把腿搭在茶几边缘,语气很平,“我琢磨着,以后京城房价还得涨。现在趁着手里有钱,多买几套放着。住宅买够了就买商铺,商铺买够了就买写字楼。反正只要有好的地段、好的价格,就出手。”
崔胜杰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诚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张诚笑了一声:“哪有什么内幕消息。就是瞎琢磨的。你想想,京城现在多少人?以后还会更多人。地就那么多,房子就那么多。供不应求的东西,价格能不涨吗?”
崔胜杰在那头叹了口气:“行。你说了算。那我先让人去朝阳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写字楼,公司注册地址定了之后,顺便再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商铺可以投。”
“行。你安排。”
挂了电话,张诚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潘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汤。闺女睡了?”
“睡了。”张诚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酥烂,汤底清甜。他放下碗的时候,潘婷在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投资公司的事都定了?”
“定了。崔胜杰在京城找写字楼,公司注册地址放那边。”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张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窗外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响着,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
又过了几天,崔胜杰那边把公司注册的事办利索了。志诚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朝阳区一栋写字楼里,经营范围包括股权投资、资产管理、投资咨询。张诚在章程上签了字,扫描件发过去之后,崔胜杰把正式的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
那天晚上,张诚在院子里给闺女洗尿布,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崔胜杰发来的一张照片——营业执照的照片,上面印着“志诚投资有限公司”几个字,旁边是注册地址和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的是崔胜杰的名字,但股权结构里张诚占六成,是第一大股东。
张诚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搓尿布。闺女在旁边的爬行垫上玩积木,把一块黄色的积木摞在红色的上面,摞了两层,拍着小手冲他笑,嘴里含含糊糊喊着“爹”。
张诚把最后一块尿布拧干搭在晾衣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在闺女旁边蹲下,把快要倒的积木扶了一下。小丫头又继续往上摞,这次摞了三层才倒。
潘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旁边坐下:“崔胜杰发来的?”
“嗯。营业执照下来了。”
潘婷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张诚想了想:“过几天吧。先去把公司那边的摊子搭起来,顺便再看看房子。崔胜杰说朝阳那边有几个商铺在卖,位置不错,我去看看。”
潘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张诚在闺女旁边又坐了一会儿,等小丫头把积木摞到第四层终于倒了,她才拍着手笑起来,满下巴都是口水。张诚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把她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小手够着他下巴上的胡茬,慢慢睡着了。
张诚抱着闺女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推开半扇门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村道上安安静静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泛着暖黄色的光。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亮着,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光线。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转身走回院子里。
潘婷还坐在廊檐下,手里端着那杯温水。张诚在她旁边坐下,把闺女往臂弯里拢了拢。小丫头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安静了。
“婷婷。”张诚开口了。
潘婷偏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