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长城某处响起一声轻笑,似乎对某人的出现和成就很欣慰。
他身边,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就是他么?如此年纪便有如此高的成就实属不易,难怪你会把本命字送给他。不过我很好奇,他的那两个本命字,到底是先自己修出个清字,然后你顺势而为送他明字,还是先送他明字,之后才修出了个清字?”
轻笑之人笑道:“有何区别?世间文字,自有其定律,我们不过是在某个时间节点恰巧掌握了而已。”
苍老嗓音无奈而笑,“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事有本末,物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这可是你们儒家某位圣人说过的话,清明分先后,若是先有清后有明,那便是‘正本清源,天下大明’。若是先有明后有清,那便是‘明烛照幽,清流涤荡’。清在前,是顺势而为,如汤泼雪;明在前,是逆天行事,如执炬燎原。这小子心里若先存了这个‘明’字,那他日剑气长城之外,怕是要多出许多不必要的杀孽。”
那人摇头笑道:“你这番言语要是落到他耳中,怕是要指着你鼻子骂你着相了。”
老人难以置信道:“他难道还懂佛法?”
随后却又恍然大悟:“如此才合理。”
那位坐镇剑气长城的儒家圣人感慨道:“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当下正是明心时!”
一挂长虹平地而起,裹挟着势不可挡的风雷之势,落在宁府门外,挡住了一行人的去路。是一位容貌俊美的中年男子,姿容与改头换面的韩楚风不分高下。
他一出现,丰神俊朗的白衣剑客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飞升境巅峰!
俊美非凡的中年男子眼含笑意望着宁姚:“宁丫头可是找了个好男人啊,年纪轻轻便是止境大宗师,倒悬山一战,一剑重伤蛟龙真君,嗯,确实很解气。”
宁姚背着韩楚风不好行礼,只是说了声:“齐大剑仙。”
齐大剑仙?韩楚风低头俯在宁姚耳边,眨眨眼,心说,这人谁啊?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宁姚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见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依旧没有下去的意思,索性也就由着他了,反正那么长的路都走过了,城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宁姚背回来了一个男人,也就不差这几步了。
晏琢、陈三秋、董画符三人齐齐上前一步,挡在宁姚和韩楚风身前,躬身行礼道:“拜见齐大剑仙。”
曾在剑气长城外斩杀一头飞升境妖族、并在城墙上刻下“齐”字的大剑仙,并无倨傲神色,而是说道:“宁姚,关于你家那块斩龙台,兴许你是有什么误会,其实齐家是想以此跟你结下一份不俗的香火情,而有我为你护道,你也无需担心再会遇到什么刺杀,可以安心修炼。不过现在看来,你身边既然有了一个足以媲美仙人境的武道宗师,那也就不需要我多此一举了。”
他望向依旧趴在宁姚后背的俊美男子,心中不由得暗道:浩然天下的剑客都是这么不要脸的么?先有阿良,现在又来了个叫韩楚风的,呵,好像都是读书人来着。
俊美非凡的中年男子温声道:“韩道友,既然此事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么我们齐家的半仙兵可否归还于我?”
“嗨,你为了这事啊!我还以为你要替那小子出头呢。”
韩楚风随手将那柄名为“高烛”的半仙兵扔给中年男子,毫无半分恋恋不舍的神情,仿佛半仙兵在他眼中就跟路边一株野草一般。
“齐大剑仙,一把半仙兵而已,何须劳烦您亲自走一趟啊!我就是看那小子昏迷不醒,生怕城内人多眼杂,一个不留心万一有人把你家这个宝贝顺走了可就不好了。所以我才暂时帮你保管下,没别的意思,可不是想占为己有啊,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姓齐的中年男子接过长剑点头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自然相信韩道友不会觊觎这柄半仙兵,既如此,我便不打扰韩道友和宁丫头回家谈情说爱了,等二人成亲时,记得给我送一份请帖,齐某定来恭贺。”
言罢,俊美非凡的中年男子身形消散。
晏琢、陈三秋、董画符、叠嶂、白素五人这才浑身一松。
宁姚继续背着韩楚风往前走,宁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位眼神浑浊的老仆和一位高大老妪,并肩立于门口,二人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意。
男才女貌莫过于此。
如此男子才配得上我家小姐。
宁姚面色羞赧,背着韩楚风加快脚步,白素紧跟其后,两位老人在自家小姐背着未来姑爷踏进大门的一瞬间,一个抱拳,一个施礼。
宁姚将韩楚风从背上扔了下去,揉了揉肩膀,抱怨道:“韩楚风,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重了不少啊?我离开后,你是不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其实压根就没想过我?”
“哪能啊。”
韩楚风连忙从咫尺物里取出阮邛锻造的长剑,递给眼前的姑娘,“这是阮邛答应给你铸的剑,他说剑体内刻了两种阵法,一是专门克制妖族的上古符文,二是兵家最顶级的禁制。是镇煞万妖的杀伐兵器,也是专门克制妖族的仙剑。”
宁姚接过这柄配有青竹剑鞘的长剑,拔出后,韩楚风设下的封印自行解除,白素顿感一阵心慌,宁姚收剑入鞘,对着白素抱歉道:“不好意思,一时大意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白素连连摇头,挤出一丝笑意:“难怪来的路上会有四位仙人境妖族袭击主人,这柄剑一旦开刃,哪怕飞升境的大妖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宁姚皱了皱眉,看了眼身材纤细的独臂少女。
叠嶂眨了眨眼,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这一走,陈三秋和晏琢也各自找了理由,唯独董画符傻了吧唧还坐在那边,说他没事。
结果给陈三秋搂住脖子拽走了。
宁姚将长剑悬挂在腰间右侧,领着韩楚风来到一处广场,见到了那座大如屋舍的斩龙台石崖。
有剑仙亲手开凿出来的一条登高台阶,众人依次登高,上边有一座略显粗陋的小凉亭。
韩楚风和宁姚并肩而坐。
白素和老妪三人识趣地离开了。
宁姚问道:“来的路上很危险?出手的是浩然天下的妖族?你有没有受伤?”
韩楚风挪了挪屁股,紧紧挨着宁姚,伸出右手,从后面悄悄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宁姚瞪了他一眼,韩楚风得寸进尺,将她搂入怀中,宁姚嘤咛了一声,眉头悄悄舒展,落在某人眼中,兴许就是那月上柳梢头的景致。
韩楚风无所谓道:“不得不说,妖族还真他娘的下血本,居然一口气派出了四个仙人境纯粹剑修,仙人境啊,那可是在宝瓶洲能横着走的角色,哪怕在剑修如云的北俱芦洲,只要不碰上我火龙老哥,也是一个宗字头山门的老祖级别。”
说到这,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忽然嘿嘿一笑,左手并指如剑,随意挥动了一下,霎时,四具妖族尸体和四枚仙人境妖丹便出现在凉亭内。
妖气冲天而起,韩楚风屈指一弹,便将这股妖气冲散,不过饶是如此,剑气长城内,仍然有十余道目光望向此处,皆是剑气长城的顶尖剑修,或是大姓的家主,或是战力卓绝的剑仙。
无一例外,皆被这份见面礼震撼到了。
四位仙人境妖族剑修的完整躯体、魂魄、金丹,好大的手笔!
隐藏在暗处的老仆和老妪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老妪伸出一只干枯手掌,遮在鼻下,笑了很久,这才好不容易收敛了笑意,感慨道:“韩公子这是摆明着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宁府有人护着了,飞升境以下的就不要动心思了?”
只是,还不等老仆说话。
坐在凉亭内的俊美公子,便如竹筒倒豆子般拿出了一件又一件半仙兵,乃至足以震惊整座剑气长城的仙兵,还不止一件。
见惯了风雨的老人,早已压抑不住内心的震撼,身形一闪便来到凉亭外,哪怕事后被那个老太婆痛打一顿,也要出来大饱眼福。
凉亭内,剑气森森,几乎要破开韩楚风设下的结界,冲天而起。
两件仙兵,分别是桐叶宗中兴老祖杜懋的本命物仙兵,由远古吞宝鲸的尸骸炼制而成的吞剑舟。另一件则是云林姜氏为了赎回自家老祖完整魂魄拿出的仙兵长剑。
五件半仙兵分别为:苻家老龙袍、名为剑仙的长剑、云林姜氏的两件半仙兵,以及曹曦那柄炼化一条大江而成的本命飞剑。
三十余件品轶极高的法宝飞剑和兵家甲丸。
都是从老蛟程水东和苻家那收获而来的。
一堆铜钱小山,五百枚谷雨钱、三袋子精金铜钱、几千枚小署钱和雪花钱。
一块长、宽、高与成年人大致相当的正方形斩龙台,是离开骊珠洞天时,偷偷从阮邛那片石崖上切下来的。
倒悬山蛟龙真君的半仙兵拂尘,韩楚风没拿出来,这份因果太大,搞不好会让宁姚被道老二的人记恨上,得不偿失。
路过蛟龙沟时,韩楚风祭出了龙王篓,将一众蛟龙捕获殆尽,得到了一件法宝品轶的金色法袍,两根金色龙须,和一颗好似泛黄丹丸的老珠子。
至于半仙兵点沧和来自骊珠洞天的斩龙索,早已被白素炼制成了本命物,也就没了拿出来的必要。
宁姚也是看得啧啧称奇,“韩楚风,你是怎么从一个身上连几两银子都没有的落魄户,忽然变得这么有钱的?这才一年而已啊。”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客一脸傲娇神色,仰着头道:“当然是行侠仗义啊!要不然难道还是抢劫抢来的?”
宁姚呵呵两声,不敢苟同。
老仆忍了半天,终是没忍住,问道:“韩公子,这些都是聘礼?”
老妪和白素也来到凉亭。
老妪有些哭笑不得:“韩公子,哪有自己上门下聘礼的?而且您这些聘礼也着实太贵重了些,而且您身为剑客,哪怕不是练气士,这些仙兵和半仙兵您也能用得上,就这么都拿出来了?”
剑气长城,即便是陈、董、齐这些大姓门第之间的子女婚嫁,能够拿出一件半仙兵、仙兵作为聘礼或是彩礼,就已经是相当热闹的事情。
所以韩楚风拿走齐家那柄半仙兵后,齐家老祖齐廷济才会亲自出面要回,实在是剑气长城过于贫瘠,绝大多数的仙兵、半仙兵,几乎就是家族辈分的象征,极少用来杀敌,多是在嫡传子弟婚嫁时颠来倒去。
宁姚早已害羞地低下了头,这个浑蛋,也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算要送,就不能等回到房间关上门再拿出来吗?好吧,现在到了谈婚论嫁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韩楚风从一堆半仙兵里拿出一条幽绿色的长绳,说道:“我的剑道源于大海,这把半仙兵是位老者苦苦哀求我收下的,与我剑道契合,施展起来演化一条万里江海,增强剑势威力。等我找个机会炼化一条大江,让其成为仙兵后,再送给你。”
至于老龙城苻家送的剑仙和蛟龙沟的金色法袍,韩楚风也说了,其实这两件东西都有可提升至仙兵品轶,但需要大量的神仙钱,不过也没关系,他现在有的是钱,已经为宁姚打下了一大片江山,所以这两件东西他先拿走,等什么时候升为仙兵了,再送给宁姚。
至于其他的,都归宁姚了。
宁姚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开口道:“哦!韩楚风,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着,这些东西都送给我,以后把我娶进门了,我的都是你的,左手到右手,总归还是留在自己手上?你这小算盘打的,还真是噼里啪啦响啊,我在剑气长城都听到了。”
老妪急忙说道:"哎呦,小姐,韩公子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白素也着急解释:“主母,主人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他当初从别人手里抢下这些半仙兵的时候就说了,这些都是送给宁姑娘的礼物,主母,主人真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韩楚风笑着摆摆手,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等以后我跟宁姚成亲,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何必分那么清呢?一把仙兵的价值哪怕再高,可却抵不过宁姚嘴角含俏的笑意,在我心中,什么都不如宁姚重要。”
老妪点点头,“话说到这份上,足够了,我这个糟老婆子,不用再唠叨什么了。”
她望向纳兰夜行。
纳兰夜行本想闭嘴,不曾想老妪似乎眼中有话,纳兰夜行这才斟酌一番,说道:“话是不错,但是以后做得如何,我和白炼霜,会盯着,总不能让小姐受半点委屈了。”
不等韩楚风表态,宁姚猛然抬头,直接蹦出了两个字:“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