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和仰止在一旁聊着如何算计绯妃,而林九玄和慕容烨也没闲着,从白花城开始,一路血洗了数个宗门、城池,所获妖丹法宝无数,光是半仙兵就有两件,一件是半仙兵法袍,是白花城仙人境宗主的遗物,名为青瞳,另一把是个半仙兵长枪。
此外还有数枚妖族的妖丹,玉璞境一枚,地仙数枚。
一般宗字头的仙府势力,往往狡兔三窟,会将修道秘籍,神仙钱,法宝灵器,分放各地。若是旁人寻找起来,难免要大费周章,可这一行人中,有擅长观星断脉的,有擅长推演天机的,还有擅长挖坟掘墓的。杀完人后,林九玄会带着岳重或是方知白、赵长风去搜罗一番,说是挖地三尺也不为过。
哪怕是那些破碎的法宝灵器,或者宗门匾额、祖师堂画像,林林总总,都被他们一并拿走了。
韩楚风向来不喜欢外物加身,哪怕是仙兵法袍也不屑一顾,至于心魔更是如此,血肉魂魄对他而言,可比这些所谓的法器值钱太多太多。
杀人越货,坐地分赃,十七人倒也其乐融融。
白素美滋滋地倚着韩楚风的后背,喝着酒,面前是成百上千的婀娜女子,好似壁画中的仙女,翩翩起舞,面容绝美的蛟龙少女举起酒葫芦,高声道:“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案前舞者颜如玉,不著人间俗衣服……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
慕容烨同样高举酒坛,醉意狂歌道:“背斟来琥珀满。千舞翩然,尽作飞天卷。回雪惊鸿云步缓,霓裳不似人间管。笑里朱颜酒先半。壁上仙娥,也向尊前乱。若问此欢谁共换,韩郎身后春无限。”
众人嬉笑起哄,有人拍着大腿念歪诗,有人拎着酒坛子满阵乱窜,心魔接管了大阵,乐得清闲,盘腿坐在魔肩上一口一口吞着妖丹,满脸餍足。
韩楚风没理会那帮醉鬼,盘膝坐在仰止面前,借着天罡归元大阵的磅礴灵压,以飞升境巅峰修为,抬手便往她眉心一点。摄心印、困心术,两道禁制如铁锁横江,硬生生将仰止那一身王座大妖的修为死死压到了玉璞境。此刻她这缕残魂,生死皆在韩楚风一念之间。
韩楚风收回八柄半仙兵,钉在仰止身上的铁链寸寸崩解。幻化成人形的仰止缓缓坐起身,盘膝而坐,闭目修复伤势。
半柱香后,她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差点没让韩楚风当场跟她翻脸。
“韩楚风,若论水法神通,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不过是仗着阵法和剑术罢了。你若不服,我们单以水法论高低,你赢了,我任凭你处置,你输了,从今以后见人就说,你不如我仰止。”
韩楚风那叫一个气。
他心道:老子水法造诣哪怕在浩然天下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不说冠绝天下,前五总有的,再不济前十也没问题,怎么到你嘴里就如此不堪?
他冷笑一声,“你一个阶下囚还敢跟我谈条件?行不行老子把你丢到花船上,让你接客。”
仰止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想从他身上发现出一丝端倪。许久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韩楚风,你身上那缕火神本源,是从何处得来的?”
韩楚风眉头微皱:“难不成你见过上古火神?”
仰止犹豫了一下,抬手指天。
韩楚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那轮悬在蛮荒天幕上的骄阳,再瞥回仰止,她神色恍惚,不像是随便找个幌子搪塞。
仰止叹了口气,只是想起一事,便让她需要去稳住自己的道心。
“远古有至高之一,坐镇荧惑拂星斗,烹四海炼五岳,巍巍火德,万神仰止。”
她缓缓说道:“我修行之初,远远没有得道证就地仙,却曾经亲眼见过一场惨烈至极的厮杀。所谓地仙,大道性命贱如蝼蚁。我十分幸运,虽躲避不及,竟没被殃及,在那战场尸骸累累中,只有我存活下来,呆呆站立。”
“睁眼后,见那个存在离开王座,最终来到一个小姑娘身边,弯下腰,伸手按住后者的脑袋,与之对视。”
“最终说了句,‘小爬虫,丑是丑了点。’”
韩楚风神色凝重。
醉醺醺的白素闻言,忍不住说道:“仰止,难不成你都活了上万年了?我的乖乖,吓死个人。只是你活了上万年怎么才这点境界?我家主人如今还不满三十,就能把你擒住,再过几年,你们蛮荒天下所谓的王座大妖不够我家主人一只手打的。”
仰止置若罔闻。
她转而说道:“你们既然想去曳落河,不如路过酒泉宗,喝几杯仙家酒酿。那里的酒,可是蛮荒天下数一数二的好喝。”
韩楚风笑意玩味:“仰止,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仰止掩嘴而笑,然后伸了个懒腰:“我们这算是谈崩了,对吧?”
韩楚风看了眼白素身上那件墨色龙袍。仰止心领神会,说道:“这件龙袍,是用金翠城编织炼制法袍的独门秘术制成的,被誉为数座天下的十大法袍之一。怎么,韩剑仙感兴趣?”
韩楚风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仰止,我墨家行事向来功过不相抵。不过接下来蛮荒大战,你若是投靠我浩然天下,在剑气长城立下一份战功,以此偿还你之前的杀戮,我韩楚风作保,可让你在宝瓶洲选择一处比较大的地盘。或许此生无望十四境,但总好过生死道消,沦为我家这个蠢丫头的垫脚石。”
仰止眼神古怪。等韩楚风说完,她嗤笑道:“请问我面前这位大剑仙,是剑气长城的隐官,还是浩然天下的文庙圣人?”
韩楚风叹了口气:“那就没得聊咯?”
白素猛然站起身,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王座大妖的味道,一定很美味。吃了它,定能跻身仙人境,战力更是足以比肩寻常飞升境初期修士。”
仰止沉默许久,忽然长叹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真是强者强运,可怜苦者更苦哩。”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韩楚风,不如你我做一笔清爽的买卖如何?”
韩楚风静待下文。
仰止说道:“接下来我会助你斩杀王座大妖绯妃,夺其四成水运,但你要给我留下一部分,三成便好。如此我大道根基不受损伤,你身边也能多一位飞升境巅峰做帮手。只是蛮荒和剑气长城的大战,恕我无能为力,最多亲手将曳落河那些手下一一斩杀,算是我的投名状。我可以立誓,不管蛮荒天下那场架胜负如何,一旦离开蛮荒,我会自囚浩然一地百年,哪怕蛮荒打进浩然,我也不会作为内援出手相助蛮荒。如何?”
韩楚风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在你身上设下三重禁制,免得接下来的蛮荒之行,你做什么手脚。”
仰止干脆道:“可。”
话音落下,韩楚风指尖三道禁制如流光没入仰止体内,一道锁经脉,一道封神魂,一道悬于气府之上,三禁环环相扣,任一触发,仰止修为尽废不说,神魂都要被绞成碎片。
仰止感受着体内那三道禁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以神通幻化出一身碧绿宫装,否则一直半光着身子,只穿肚兜和亵裤着实不雅,仰止主动开口道:“我那件墨色龙袍,名为‘走水’,又名‘火炼’。”
“是我的。”白素纠正道。
仰止呵了声,继续说道:“这件法袍有两处不同寻常的神异,能够让七八头蛟龙之属的水仙后裔,走水必然成功,毕竟那些水路,皆在我一手掌控中,功效无异于大渎走水,比如当初那条被抓去剑气长城牢狱里边的青鳅,从元婴境跻身玉璞,就是靠走了这条捷径,再者,‘走水’本意,你们这种读书人最清楚不过。”
韩楚风点点头,“你和绯妃也算另一场水火之争了。”
仰止点了点头,试探性问道:“你和那位存在,真的认识?”
韩楚风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开天,笑道:“这把剑便是她亲手为我锻造的,这缕火神本源也是她送给我的。”他顿了顿,得意道:“除了火神本源,我这还有水神本源,如何,要不要再感受下上古至高神的威压?也好让你心服口服。”
“免了。”仰止皮笑肉不笑,“韩楚风,我现在愈发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你的前世也是某位神灵转世?上古天庭有五至高和十二高位神,除了天庭共主,还有披甲持剑水火四神,难不成你是披甲者转世?”
韩楚风冷笑两声:“你瞧不起谁呢?你怎么不说我是天庭共主?”
仰止笑道:“韩剑仙倒是风趣。”
只是话音方落,仰止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望向正在主持大阵运转的心魔,难以置信道:“难不成你是梦境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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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岳青山,蛮荒天下屈指可数的名山大岳,此山地位超然,拥有双手之数的副储之山,山君神祠大殿内供奉的那尊彩塑神像,金色涟漪阵阵,走出一位老者,手持一串木质念珠,像那吃斋念佛之辈。生得相貌古拙,野鹤骨癯,好似涧边老松,皮相粗粝。
这位大岳山君,道号碧梧,天生异象,重瞳八彩,绛衣披发,脚踩一双草编蹑云履。察觉到了那份令人恐怖的剑气威压,山君碧梧直接祭出仙兵品秩的仙家重宝,火车掣电,此车玄妙所在,是篆刻有“雷火总司”四字。
这位飞升境的大山君,神色凝重。自家山头与那剑气长城,可从没有什么恩怨,为何会有浩然天下的剑修来此?看其气势汹汹,怕是无法善了。
真打起来,碧梧倒也不怕。
在自家地盘,哪怕面对一位飞升境剑修,也不是全无一战之力,胜算再小,保命无忧。
他只是不解,对方如此肆无忌惮,怎的,难不成蛮荒天下攻打剑气长城失利,反倒被打回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蛮荒天下至少半壁江山都归属中土文庙了。
这座青山怕是保不住了。
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做了万年的生死大敌,双方碰头,哪里需要什么“一言不合”,瞧见了就直接砍杀,不需要理由。
碧梧重瞳微转,暗自催动山根地脉,整座大岳青山的灵气开始缓缓流转,如暗流涌动。思忖片刻后,碧梧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算放手一搏。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时,龙首之上,一位身穿墨色龙袍的女子负手而立,淡漠开口:“是我。”
碧梧见到来人,悬着的心骤然一松,连忙收了催动到一半的山脉灵气,抱拳躬身道:“山神碧梧,见过君王。”
仰止立于龙首,显露出帝王冠冕、一袭龙袍的君王风采,居高临下,声音平静:“这几人是剑气长城的剑仙,如今已被我招降,可自由在蛮荒天下行走。日后你等见到,需以贵礼招待。”
碧梧点头躬身:“是。”
然而!
话音方落,肘腋生变!
面对毫无防备的飞升境大山君碧梧,仰止几乎是毫不手软,猛然一击,几乎在她出手的瞬间,韩楚风等人更是将阵法发挥到极致,万丈天魔真身通天拔地,自大阵中心拔起,那尊由心魔操控的魔神巨臂张开五指,如苍天覆掌,将整座青山主峰扣在其中。
一道磅礴剑气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剑光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树成灰。
碧梧甚至来不及反应,仅一个照面,便被打成重伤。
巨大天魔真身一手攥住碧梧,将其吞入腹中。
韩楚风一步踏出,抬手一抓,那件仙家重宝火车掣电便落入掌心。
四尊身高千丈的白骨法相各持一柄半仙兵,在大岳青山边界的天地四方,结阵如拦网,防止那些个头大的漏网之鱼趁乱溜走。
雷起白云中,月生碧波上。
成百上千道气势恢宏的金色雷电垂落人间,如雷部神灵肆意鞭打大地,山川碎裂,大地翻拱。
那些隐匿在洞窟密道之中的妖族被雷电硬生生从地底犁了出来,犹有十数条墨蛟在空中摇曳游走,将那些御风逃窜的妖族修士一口一个吞下,大口咀嚼,声响如一串串爆竹。
韩楚风与仰止同时出手。
一人引江水倒灌,一人催地脉翻涌,山崩地裂,江海横流,顷刻间便将此地化作一片汪洋。待江水散去,无数亡魂被万魂幡一卷而空,整座大岳青山的灵气被大阵鲸吞殆尽,只剩一片焦土废墟。
初次联手,二人竟是如此默契,其威力远超往昔。
仰止心中大定,如此,性命无虞。
韩楚风掂了掂手中那辆火车掣电,车身上“雷火总司“四字篆文犹自闪烁,他随手将其收入咫尺物,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岳青山,对仰止道:“不愧是王座大妖,出手倒是果断。”
仰止冷哼一声,理了理龙袍袖口,语气平淡:“我若手软,死的就是我。”
韩楚风笑道:“你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仰止收敛神色,望着拔剑出鞘,一剑将一座大山削成平整碑面的年轻人,疑惑道:“怎么?还想留名?”
韩楚风手持长剑,以本命剑意刻下“杀人者,浩然墨家韩楚风”几字,笑眯眯道:“题壁留名,方能彰显我辈风采,你意下如何?”
仰止神色微凝,写下自己的名字,无异于彻底和蛮荒决裂,蛮荒天下规矩虽然不多,就那么几条,可条条管用,忤逆者皆死,哪怕是她,尊为十四王座的大妖,同样难逃一死。
韩楚风长剑拄地,笑眯眯望着仰止:“原来还没想好啊。”
仰止轻叹一声,并指如剑,施展本命神通刻下二字,“仰止”,韩楚风却摇了摇头,显然光这两个字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放心,仰止心一横,便在自己的名字前又多加了两个字,墨家!
韩楚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九玄等人见状,也笑着在石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除了白素和仰止外,共计三十六人。
其中有人因闭关未能前来,还有人此生再也来不了了。
但无妨。
哪怕只剩一人,也定要让整座蛮荒天下知晓,我浩然三十六友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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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纹王朝的玉版城,立国已经一千两百余年,只不过皇帝姓氏换了数次,反正国号不换,谁坐龙椅,在这边也没什么讲究。
在蛮荒天下,任何一个国祚超过千年的山下王朝,绝对比同龄的山上宗门更不好招惹。
而这种王朝的京城重地,无异于山上的祖师堂。
听仰止介绍,云纹王朝的皇帝化名叶瀑,道号破荷,与两头旧王座大妖,黄鸾与荷花庵主,关系都不差,不然以一个仙人境,还真保不住云纹王朝。
值得一提的是,玉版城有套剑阵倒是极为不俗,一旦开启,京城如同陷入一条停滞的光阴溪涧,处处七彩焕然,是云纹王朝的镇国之宝。
韩楚风让白素暂时驾驭大阵,在玉版城千里之外等候,自己则和仰止潜入城内,浑身遍布血迹的白衣剑仙闲庭信步走在皇宫廊道上,仰止轻笑道:“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韩楚风斜瞥了她一眼,忍不住讥讽:“剑气长城那边都说,仰止修为高,可脑子不好使,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啊,咋?你是觉得我让你恢复了飞升境的修为,你就觉得能破开我为你设下的三重禁制?”
韩楚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仰止,你瞧不起我韩楚风没关系,但你不能瞧不起我的神仙姐姐啊,你信不信我把她喊来,你得跪在地上求我把你收为奴婢。”
仰止笑了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