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里的东西也被搬来了,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一样一样往外搬,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光当铺里的东西就装了十几车,够开一个铺子了。
狗四带人在后院挖出几个大坛子,打开一看,全是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侯三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手都记酸了。
狗四清点银子,清点到手软。
赵家的家眷被赶到院子里,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跪了一地,哭成一团。
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吃奶,哭得撕心裂肺。
侯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记他的账。
到天黑的时候,东西才清点完。
侯三拿着本子走进二堂,站在李四面前,声音都在抖。
“四哥,银子,三万八千两,粮食,八千石,当铺的东西,装了十五车,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装了五车,还有两处宅子,三间铺面,城外三百亩地。”
他的嗓子都干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四接过本子,翻都没翻,放在桌上。
“赵家的人,放了,宅子、铺面、地,留下,古玩字画,送到山寨,当铺的东西,能卖的卖,不能卖的留着。”
侯三点头。
“明白。”
李四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侯三和狗四站在面前,等着他开口。
“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李四的声音很轻。
侯三翻开本子,念道:“周明德家抄出一万三千两,大户们送了三万二千两,赵家抄出三万八千两,加上之前从蛮人那里带回来的一万两,零零碎碎算上,总共九万多两。”
他咽了口唾沫:“九万多两银子,三千石粮食,还有几十车古玩字画、布匹药材。”
狗四站在旁边,眼睛发亮,笑得合不拢嘴。
九万多两,够他们花几辈子了。
李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九万两,不少,但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院里的桂花树。
月光洒在枝叶上,白花花的。
“郡城有五千驻军,五千人围山,咱们撑不了多久,要有银子,更要有兵,光有钱,没人,啥也不是。”
侯三点头,又皱起眉头。
“四哥,现在全城百姓都怕咱们怕得要死,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往哪儿招人啊?”
李四转过身,看着他。
“有一个地方,不给钱都能招上兵。”
侯三愣了一下。
“哪儿?”
李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大牢。”
侯三的眼睛瞪大了。
狗四的眼睛也瞪大了。
两个人看着李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李四放下茶盏,看着他们。
“牢里关着的,有强盗,有小偷,有杀人犯,有被冤枉的,有被牵连的,这些人,给条活路,他们就跟你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这些人不怕死,敢拼命,比外面那些畏畏缩缩的百姓强多了。”
侯三咽了口唾沫。
“四哥,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啊,放出来,能听咱们的话?”
李四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不听,就再关回去,敢闹事,杀。”
他顿了顿:“但他们不傻,出去有饭吃,有银子拿,谁还愿意回去蹲大牢?”
侯三不说话了,狗四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没底,但没敢说。
李四看着他们。
“明天一早,去大牢,愿意跟着我干的,放出来,编进队伍,不愿意的,继续关着。”
他顿了顿:“记住,先挑年轻的、壮的,太老的不要,太弱的不要,有病的不要。”
侯三点头。
“明白。”
……
第二天一早,侯三和狗四带着二十个老兵,直奔县衙大牢。
大牢在县衙后院,一堵高墙围着,墙上插着碎瓷片,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门口站着两个狱卒,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抱着长枪靠在墙上打盹,口水流了一胸口。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揉眼睛,看见侯三他们,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爷……爷……您来了……”
侯三没理他们,一挥手。
“开门。”
两个狱卒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退到一边,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牢里阴暗潮湿,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过道里,像鬼火。
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木栅栏门,里面铺着稻草,稻草上蜷着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哭。
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着过道里那些人。
侯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单,狗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刀。
二十个老兵跟在后面,长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犯人们从栅栏后面伸出手,有的在喊“冤枉”,有的在喊“放我出去”,有的在喊“给口吃的”。
侯三没理他们,低着头看名单。
“张三,男,二十八岁,偷牛。”
他抬起头,看着牢房里的那个人。
“出来。”
张三愣了一下,从稻草上爬起来,走到栅栏前,眼睛瞪得溜圆。
“爷……您叫我?”
侯三看着他。
“跟我干,给你饭吃,给你银子花,干不干?”
张三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干!干!”
侯三一挥手,老兵打开牢门,把张三放出来。
张三站在过道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
侯三低下头,继续看名单。
“李二狗,男,三十二岁,杀人。”
他抬起头,看着牢房里的那个人。
李二狗坐在稻草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侯三看着他。
“跟我干,给你饭吃,给你银子花,干不干?”
李二狗抬起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细长,像狼。
他看了看侯三,又看了看那些老兵,嘴角动了一下。
“干。”
侯三一挥手,老兵打开牢门。
李二狗站起来,走出牢房,站在过道里,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雕像。
侯三继续念。
“王麻子,男,三十五岁,抢劫。”
王麻子从稻草上爬起来,走到栅栏前,看着侯三。
“干。”
一个接一个,侯三把名单上的名字念完。
愿意干的放出来,不愿意干的继续关着。
有人犹豫,看了看侯三,又看了看那些老兵,咬了咬牙。
“干。”
有人摇头,缩回稻草上,抱着头,不说话。
侯三没勉强,挥了挥手,继续往下念。
侯三挑得很仔细,太老的不要,太弱的不要,有病的不要。
到最后,从一百多个犯人中挑了五十三个。
五十三个犯人站在过道里,黑压压一片,有的还在抖,有的还在哭,有的攥着拳头不说话。
他们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臭味,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火把,像星星。
侯三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四哥的人,有饭吃,有银子拿,谁要是欺负你们,四哥替你们出头。”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谁要是敢跑,敢闹事,敢吃里扒外……”
他拔出刀,刀光一闪:“杀。”
五十三个犯人齐刷刷站着,没人说话。
侯三转过身,走出大牢。
五十三个犯人跟在他后面,走出大牢,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有人眯着眼睛,有人用手挡住脸,有人眼泪掉下来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了。
侯三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那些犯人。
“去洗澡,换衣服,吃饭,下午集合。”
他转过身,看着狗四。
“带他们去,别让人跑了。”
狗四点头,一挥手,带着那五十三个犯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