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进来。
“殿……殿下、东宫传来消息……太子……薨了!”
齐王愣住,手里的茶盏盖子“啪”掉地上。
“什么?!”
“今儿个……册封大典之后,陛下已经下旨辍朝十五日。”
手下咽了口唾沫,“不过东宫这几天用了大量冰块,还挂了一堆咸鱼臭豆腐……小的怀疑,太子可能……死了两三天了。”
齐王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好得很!”
他咬着后槽牙,在屋里转了两圈,“前脚刚立太孙,后脚太子就没了,这他娘的衔接得挺好啊?”
“耍我?那群人把孤当猴耍?”
齐王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周宰相坐在下首,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殿下,事已至此,您也不必过于愤怒。”
“不愤怒?这分明是在耍我!”
齐王咬着牙,“说什么让我监国,说什么信任我,转头就立太孙?这不是明摆着防着我吗?”
周宰相没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齐王越说越气,站起来又走了一圈,越想越气。
本来等身体不好的太子死了,诸王里头谁最有资格即位?
当然是他!
他是监国!
他停住脚,扭头盯着周宰相。
“可现在好了,立了太孙,太子死了直接传位给那小崽子,我算什么东西?我成什么了?给人家看门的?”
周宰相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
“殿下说得对,陛下这一手,确实是制衡。”
“制衡?”齐王嗤了一声,“他制衡谁?制衡我!”
“殿下息怒。”
周宰相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为今之计,只有动手。”
齐王愣了愣:“动手?”
“对。”周宰相捋着胡子,“找机会杀进皇宫,屠了太子一家,逼迫陛下禅让。”
齐王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
“哪有这么容易?皇城司的兵马牢牢掌握在陛下手里,那是守卫宫城和宫内的部队,我拿什么打?”
他这些年收买结交,到时候能拉出一万左右的禁军。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数。
“可陛下一直住在南郊避暑,就算我杀进皇宫灭了太子一家,他立马可以在南郊调兵把我灭了。”
“到时候魏王赵王他们渔翁得利,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宰相捋着胡子,没吭声。
林子宵站在下头,也跟着点头:“殿下说得对,太冒险了。”
齐王往椅子上一瘫,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小崽子长大即位?”
周宰相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殿下,老臣说的动手,不是现在。”
齐王一愣:“那是什么时候?”
“秋天。”
周宰相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陛下每年秋天都去西苑,到时候皇宫内的御龙诸班直都会跟着皇帝去西苑。”
齐王眼睛一亮。
林子宵也跟着点头:“殿下,我们已经在运作了,守卫明光门的武功大夫葛彪,还有内侍都监史干臣,都愿意投靠咱们。”
周宰相点点头,捋着胡子。
“等秋天一到,殿下率兵从明光门杀进去,内外夹击,大事可成。”
齐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烦躁慢慢散了。
“那禁军那边呢?光靠咱们这一万人,够吗?”
“不够。”
周宰相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老臣建议,再从北疆调兵。”
齐王愣了愣:“北疆?”
“对。”周宰相捋着胡子,“以讨伐江南的名义,调北疆精锐南下。”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到时候大军抵达京城,稳住局势,谁敢不服?”
齐王眼睛越来越亮。
“三万,够不够?”
“够了。”周宰相点头,“三到五万精锐,加上殿下手里的禁军,足以控制京城。”
齐王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可父皇那边怎么交代?调兵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不知道。”
周宰相笑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殿下如今是监国,调兵讨伐江南,本就是分内之事,陛下那边,知会一声就是了,他还能不同意?”
齐王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就上奏。”
他扭头看林子宵。
“你写信给朔方的郑文远、赵怀义、钱通,告诉他们,旨到之后十五天内发兵南下。”
林子宵拱了拱手:“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齐王又看向周宰相:“岳父,明光门那边,你盯紧了,葛彪和史干臣,别出岔子。”
周宰相点点头:“老臣省得。”
齐王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周宰相忽然捋着胡子开口。
“殿下,我们也该去东宫拜拜太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府上挂白,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齐王骂了句娘,到底没反驳。
“行行行,去就去。”
他站起来,掸了掸袍子,“林子宵,你跟着一块儿。”
林子宵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
东宫门口,白幡已经挂起来了。
风一吹,哗啦啦响。
来吊唁的大臣三三两两往里走,个个面色沉重。
至于心里头怎么想,那就两说了。
齐王的轿子一到,门口侍卫赶紧通报。
灵堂设在正殿。
棺材摆在正中间,前头供着香烛纸钱。
白布幔子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
许姜月跪在蒲团上,一身素白孝服,头发只用根白绢随意扎着。
谢奕跪在她旁边,小家伙还不太懂怎么回事,东张西望的,被许姜月摁了一下脑袋才老实。
齐王进来的时候,眼睛就黏在许姜月身上没挪开。
好家伙,真是女要俏,一身孝。
那腰身被孝服一勒,比平时还细了一圈。
他咽了口唾沫,装模作样上了三炷香。
“大嫂节哀。”
声音端得四平八稳,手却不老实,借搀扶的劲儿在许姜月胳膊上捏了一把。
许姜月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叔叔有心了。”
齐王蹲下来,假装给太子上香,眼睛却往许姜月身上瞟。
“大哥这病……怎么这么急?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许姜月声音淡淡的:“殿下身子一直不好,医官也是尽了力的。”
齐王嗤了一声,“孤听说,东宫这几天用了不少冰块,还挂了咸鱼臭豆腐?大嫂,这是干什么?怕人闻着味儿?”
许姜月脸色不变:“天热,怕遗体坏了,殿下走得不体面。”
齐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些,鼻子动了动。
“大嫂身上这香味儿,倒是好闻得紧。”
许姜月脸色一白。
齐王笑了,往后一靠,慢悠悠开口。
“大嫂,孤是监国,大哥的后事,您放心,孤会安排妥当的。”
他顿了顿。
瞥了眼跪在旁边揉眼睛的谢奕。
“至于奕儿,六岁的娃娃,懂什么?往后这朝堂上的事,孤多操点心就是了。”
意思明摆着。
太孙?
太孙有个屁用。
你们孤儿寡母,还不是得仰老子鼻息过日子。
许姜月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齐王站起来,踱到她跟前,俯下身。
声音压得极低,就他俩能听见。
“大嫂,往后这日子还长着呢……您要是有个靠山,不比自个儿硬撑强?”
他顿了顿,目光往她腰上溜了一圈。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王萧牵着公主进来。
谢奕跪在蒲团上,看见他俩,瞬间眼睛一亮:“皇姑!姑父!”
“殿下节哀。”
王萧拉着公主要跪。
谢奕赶紧站起来,小手直摆:“姑姑姑父免礼!快起来快起来!”
小家伙声音奶声奶气的,礼数倒周全。
许姜月在旁边红着眼眶,嘴角勉强扯了扯。
王萧也不客气,站起来拍拍膝盖,扭头就看见齐王正站在许姜月身边,手还没收回去。
“哟,大王真是勤快。”
王萧慢悠悠踱过去,上下打量齐王一眼。
“太子殿下刚刚薨逝,您就来照顾大嫂了?这速度,啧啧……”
齐王脸一黑。
草。
这废物,话里有话。
他干咳一声,装出副正经模样。
“大周以孝悌治国,太子是君,孤是臣,臣来祭拜君,天经地义。”
“哦~孝悌君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