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门帘一掀。
南宫晟和南宫伊诺并肩走进来。
南宫伊诺铠甲都没卸,一进门就嚷嚷:“将士们士气旺得很,天天有人来请战,说再不打,刀都锈了。”
南宫晟跟在后头,语气比妹妹稳重些:“殿下,大军围了十天,粮草消耗不小。”
“末将以前在打鼓关驻守过一段时间,这关里有湖,有井,还有一块能耕种的平地,就算被围上几年也饿不死人。”
王萧点头,没接话。
南宫伊诺急了:“殿下,您倒是说句话啊!真就干等着?”
“等。”
王萧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南宫伊诺撇嘴。
“等火炮。”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攻城不是蛮干,得讲究方式方法。”
南宫晟皱眉:“殿下,火炮从京城运来,就算日夜兼程,也得……”
“差不多该到了。”
王萧打断他,手指头敲着扶手,“魏骁那边传了信,郑姝燕这几天天天在宫里砸东西,她心里也没底。”
南宫伊诺愣了一下,忽然乐了:“合着你在等那娘们儿自己撑不住?”
“撑不住是一回事,火炮到了是一回事。”
王萧站起来,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往外看。
外头天灰蒙蒙的,北风刮得旗子猎猎响。
他望着远方那几道山梁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仗,还得再等几天。
打鼓关的城墙太硬,城墙也高。
光靠人命去填,那是傻子才干的活。
南宫伊诺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王萧的腰眼。
“哎,那火炮真有那么神?比火铳厉害多少?”
王萧嗤了一声,扭头看她。
“火铳是挠痒痒,火炮是砸核桃。”
“一炮下去,那城墙跟纸糊的没两样。”
“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他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珊瑚掀帘子进来,脸上难得带着点急色。
“殿下,太后娘娘来了。”
“还有公主殿下和县主。”
王萧一愣:“谁?”
“三位全来了,人已经到营门口了。”
王萧脸色一变,蹭地站起来。
掀开帘子往外一瞅。
好家伙。
许姜月骑在马上,一身利索胡服,头发高高束起,倒有几分巾帼味道。
后头马车帘子掀着,谢婉琰和方君若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王萧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
“这女人不是应该在行宫待着吗?”
他大步迎上去,走到许姜月马前,嗓门压得极低。
“娘娘,您怎么来了?”
许姜月翻身下马,动作倒利落。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他一眼。
“怎么?怕哀家拖你后腿?”
“臣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就对了。”
许姜月打断他,“哀家是跟青鸾卫一起来的,路上没惊动任何人。”
王萧还没接话。
后头谢婉琰已经从马车里跳下来了,和方君若一左一右扑过来。
谢婉琰一头扎进他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太后说,前线将士辛苦,我们来做些吃的,鼓鼓士气!”
方君若站在旁边,抿嘴笑,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殿下,妾身还带了点点心。”
王萧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看方君若手里那个食盒。
心里头那点阴霾散了大半。
他伸手捏了捏谢婉琰的脸蛋,又拍了拍方君若的脑袋。
“你们有心了,孤替将士们谢谢你们。”
谢婉琰拽着他袖子,扬起手,把手指头往他眼前一送。
“你看,本宫指甲都剪短了,怕切菜的时候不方便。”
王萧低头一看。
那十根葱白似的指尖,果然剪得干干净净。
他乐了,攥住她手指头,低头在指尖上啄了一口。
“行了行了,来了就来了,别在这杵着,先进帐说话。”
“殿下~”
方君若在后头软软地叫了一声,“妾身也想被亲。”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王萧一左一右搂着俩女人往帅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许姜月挤眼。
许姜月站在原地,抱着胳膊。
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
晚上,营地篝火连成一片。
许姜月还真脱了凤袍,系了条围裙,带着一群宫女在灶台边上揉面团。
谢婉琰撸着袖子捏饭团。
但她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没长开的倭瓜。
方君若在旁边手把手教她,声音又软又耐心:“姐,您得这样,先拢圆,再轻轻压一下……”
谢婉琰试了三回,总算捏出个勉强像样的,举到王萧眼前:“你看!”
王萧低头看了看那团黑乎乎的饭疙瘩,又看看她鼻尖沾的面粉,伸手替她蹭掉:“不错,比上回强多了。”
“你上回也没吃过啊?”
“你上回在府里做的那个,把含香吃吐了。”
谢婉琰抄起饭团就要往他嘴里塞,王萧笑着躲。
营地里头,将士们捧着热腾腾的饭团,一个个眼眶发红。
有人抹着眼泪嘟囔:“连太后公主都给咱们做饭,这仗打不赢,还算人吗?”
王萧坐在火堆边,手里也捧着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心想这手艺确实需要再练练。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悄无声息地摸了回来,蹲在他身后,压低嗓子说:“主人,打鼓关那边换防规律摸清楚了,两个时辰换一班,交接那会儿有半盏茶的空当。”
王萧点点头。
阿依古丽蹲在火堆边,拿树枝扒拉炭灰,眼珠子滴溜溜转。
“主人,要不我带几个姐妹,摸进关去给他们添点乱?”
“爬上去?那峭壁加上城墙,少说三丈高,你们当是爬树?”
玛依拉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膝盖上,仰着脸:“主人别不信!我们寨子后面的鹰愁崖,比这高多了,我们七八岁就光脚往上爬。”
王萧愣了一下,打量她俩一眼。
那身板看着不壮,可腱子肉绷得结实,确实不像说大话。
“真能爬?”
“骗你是小狗!”
阿依古丽举手发誓,“只要给我们一截飞爪,保管半个时辰摸到敌楼底下。”
王萧把饭团咽下去,想了想。
“行,你们先去探探路,摸清关内虚实就回来,不许蛮干。”
“安全第一,孤要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二女对视一眼,齐刷刷咧嘴。
“主人放心!保准一根头发都不少!”
说完她们把兽皮袄一裹,猫着腰就钻进了夜色。
王萧看着那两道灵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想这帮野丫头,还真是什么活都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