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天。
王萧这边果然是一丁点动静没有。
打鼓关上,守军天天伸长脖子往外瞅。
连个周军的鬼影都看不见。
韩让的几个副将憋不住了,轮番进帐请战。
“将军!敌军不攻,咱们也不打,这叫怎么回事啊?”
“将士们天天趴在城头上喝西北风,士气都喝没了!”
“末将请命,带三千精骑夜袭敌营,杀他个措手不及!”
韩让头都没抬,手指头点着沙盘上那片空荡荡的平地。
“急什么?他越不动,越说明心里有鬼。”
“传令下去,严令禁止出战!谁要是擅自出城,军法从事!”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再争。
……
与此同时,盛都皇宫。
郑姝燕捏着那份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拧越紧。
这几天的平静,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说……南朝那帮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歪在榻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魏骁的衣带,“围而不攻,耗着等什么呢?”
魏骁躺在她旁边,胳膊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娘娘,臣倒是有个疑惑。”
“说。”
“南军到了打鼓关下,一仗没打,却莫名其妙派人烧了咱们的器械。”
“韩将军手握重兵,纹丝不动。”
“您说……这正常吗?”
郑姝燕手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韩让跟王萧有勾结?”
“臣不敢妄下结论。”
魏骁侧过身,手指头绕着她一缕头发,“只是觉得……太巧了。”
“前脚器械被烧,后脚南军就按兵不动。”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郑姝燕盯着帐顶,手指头慢慢攥紧了被角。
魏骁接着说。
“再说咱们也耗不起,盛都几十万张嘴,天天等着米下锅,大斡兰那帮蛮子又在后头烧杀抢掠,粮道都快断了。”
“再拖下去……”
他没往下说。
郑姝燕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
是啊,再拖下去,盛都自己就先垮了。
“娘娘,”魏骁又加了一句,“臣琢磨着,要么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南军赶回去,要么……”
“算了,”他话锋一转,“臣不该妄议军务。”
郑姝燕却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
“你说得对。”
“哀家不能让他们在城外耗着。”
“传旨下去,命韩让即刻择日出兵,与南军决战!”
半晌,她冷笑一声:“看来哀家这些年,是太信任韩让了。”
魏骁没再接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
几天之后,五月一日。
大营里炊烟袅袅。
王萧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许姜月、谢婉琰和方君若围着灶台转。
三人系着围裙,带着宫女们揉面切菜,热汤一锅锅往外端。
将士们排着队打饭,碗里堆得冒尖。
王萧蹲在边上,嘴里叼着根草,懒洋洋看她们忙活。
南宫晟和南宫伊诺并肩走过来。
兄妹俩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宫晟往王萧旁边一蹲,压低嗓子:“殿下,粮食只够撑两天了。”
王萧嚼草的动作停了一下。
“急什么……”
话没说完。
那边谢婉琰正端着碗汤往前走,忽然脚步一顿。
她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
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肚子,脸色刷地白了。
方君若离得近,赶紧搁下勺子冲过去扶住她胳膊:“姐!你怎么了?”
王萧蹭地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揽住谢婉琰肩膀:“婉琰?哪不舒服?”
谢婉琰额头冒了层薄汗,嘴唇抿了抿,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没事,就是忽然抽了一下。”
她摆摆手,又补了句,“可能是站久了。”
“别逞强。”
王萧扭头冲方君若抬了抬下巴,“你扶她下去歇着,让军医看看。”
方君若点点头,搀着谢婉琰往帐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王萧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等人走远了,王萧才转回身,声音压得又低又快。
“两天前魏骁那边已经递了话。”
“郑姝燕派了监军去打鼓关,韩让不出兵,那监军就要替他出兵。”
“这两天,他一定会动。”
南宫晟眉头拧着:“可咱们的火炮……”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营地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柴火偶尔爆个火星。
“殿下!殿下!”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过来。
“京城的火炮到了!人就在营门口!”
王萧手里的树枝“啪”一声折了。
他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往外走。
营门口果然停着几辆大车。
油布掀开一角,露出乌黑锃亮的铁管。
“殿下!”
老姚从车辕上跳下来,灰头土脸的。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穿短褐的工匠。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火炮到了,可这玩意儿没人会操,怕路上出事,老朽就带着徒弟们一起来了。”
王萧愣了两秒,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老姚!”
“您这老胳膊老腿的……”
“嗐,老朽这把骨头,搁京城也是生锈。”
老姚搓着手,“还不如亲眼看看这铁疙瘩怎么炸碉堡。”
王萧哈哈大笑。
回头冲南宫晟嚷了一句:“去,给老姚和几位师傅腾个帐子,好酒好肉伺候着!”
南宫晟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打鼓关内。
韩让背着手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副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台阶下,一个穿绯袍的北祈使者正把圣旨往回卷。
意思就一句:立刻出兵,打退周军,解盛都之围。
“将军,”使者把圣旨往袖中一塞,“太后说了,粮道快断了,盛都撑不了几天。”
“您要是再不动手……”
他顿了顿,朝东边拱了拱手:“那就只能另派贤能了。”
韩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心里门儿清。
就算把城外那几万周军撵走,又能怎样?
大周已经占了西州,西边也丢了。
自己就算打赢这一仗,也拿不回被占了的城池。
这就是个死局。
可他能怎么办?
圣旨都糊脸上了,不出兵就是抗旨。
“传令下去,”韩让咬了咬牙,“今晚子时,开城出战。”
副将一愣:“将军,夜战风险太大……”
“风险再大也得打。”
韩让一摆手,转身下了城楼,“去准备吧。”
当晚,帅帐里。
王萧正蹲在地上看老姚带来的那几门炮。
铁管又粗又沉,架在木轮上。
谢婉琰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
方君若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热水。
许姜月抱臂靠在帐门边,目光在王萧和谢婉琰之间来回扫。
王萧凑到床边,低声问:“军医怎么说?”
方君若抿嘴一笑,把碗搁下。
“恭喜殿下,公主有喜了。”
王萧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孤就说嘛,这北疆容易怀!”
谢婉琰脸腾地红了,抄起枕头就砸过去:“你闭嘴!”
王萧一偏头躲开,嘿嘿直乐。
许姜月在门边嗤了一声:“王爷这嘴,真会说话。”
方君若抿着嘴角没吭声,但耳朵尖也红了。
王萧看了她俩一眼,心想你们俩也快了。